第二百二十七章銀色的悲傷
“啊!”
忽然,一聲怒吼,仿佛是野獸在嘶吼,又仿佛是杜鵑啼血,老猿哀悼,劃破了整片夜空。
鐵面的眼睛瞬間充滿了血絲,他的黑發在黑夜中,瘋狂的舞動着,像是一尊魔王。
雲蘭口中溢出鮮血,但是看着鐵面的樣子,她笑了,笑的很開心,眼淚大把的流下,她知道了,她知道鐵面絕不是平時表現的那樣冷淡,她知道,她對于鐵面,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這就夠了。
雖然這一年多以來,鐵面對她從未有過和顔悅色,雖然這一年多以來,她看似大大咧咧,但很多時候,都會一個人在房間中偷偷哭泣,抱着自己的膝蓋,靠在床角。
但是,即便今天,即便現在就要死了,但是她不後悔,她明白了鐵面的内心。
她,用染滿鮮血的雙手向着前方爬去,想最後看一看鐵面,想最後輕撫鐵面,可是她身上全是鮮血,眼神渙散,即将死去,又哪裏來的力氣。
鐵面如同野獸一般咆哮一聲,瞬間撲了過來,然後抱着雲蘭,他的雙手微微顫抖,眼眸中盡是不敢相信之色。
林老三人站在另一側,臉上露出一副看戲的表情,也沒有阻止,因爲在他們的眼中,鐵面和雲蘭都是死人。
“好溫馨的畫面,沒想到冷酷無情,号稱死神的鬥手,竟然如此多情?”王老微笑着道,仿佛他們剛才殺掉雲蘭,隻是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鐵面沒有理會三人,而是快速的從納戒中取出一個丹藥,這是葉辰給他的續命丹,他直接塞進了雲蘭的口中,續命丹乃是大黑驢如今能夠煉制出來,最高等級的丹藥,藥效非常強大。
若是一個修士服用,說不定能夠有機會活下來,但是雲蘭不是,她隻是一個普通人,何況時間太久,她失血太多了,連臉色都是無比的蒼白,與這漆黑的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浪費丹藥!”林老三人隻是一聞,便知道這丹藥非常珍貴,似乎比那還玉丹還要珍貴一些,忍不住開口道。
“早知道就阻止鐵面了,這種丹藥還是非常珍貴的,關鍵時候說不定能夠救一命。”王老的語氣有些後悔道。
服下續命丹,雲蘭的的臉色似乎紅潤了一些,身上的血停止了流動,但是鐵面的雙手依然顫抖,他知道,她救不過來了,這丹藥隻能夠延長一會她的生命而已。
“對不起!”鐵面的聲音沙啞,仿佛野獸般低沉。
“不怪你,若不是這樣,我……咳咳,我也不知你的真心,還以爲……還以爲你真的很讨厭我。”雲蘭說了一句,便咳嗽了起來,口中又有鮮血流出。
“不要說話,不要說話!”鐵面捂着雲蘭的嘴,隻是他的手顫抖的厲害,狹長的眼眸,全是鮮紅的血絲。
“你在這裏等我,等我爲你報仇!”鐵面将雲蘭放了下來,動作非常的溫柔。
旋即,他站了起來,閉上了雙眸,銀白色面具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仿佛與黑夜融爲了一體。
但是,林老三人卻忽然警惕了起來,看着鐵面修長的背影,他們臉色微微一變,感受到一股寒冷的殺意,這殺意濃郁的仿佛快要形成實質。
周圍濕漉漉的空氣,似乎都被這殺意所擊散,凝結成水滴,緩緩下落。
“砰!”鐵面緩緩朝着右側修行的巨石擊出一拳,一道無形的勁風轟擊過去,巨石破裂,一柄銀白色長槍,從巨石中忽然飛射而來,被鐵面緊緊的握在手中。
然後,他看了一眼雲蘭,緩緩轉身,看向了林老三人。
頓時,林老三人心中一驚,那種感覺他們多少年沒感受到了,仿佛是以前修爲還低的時候,在妖獸山脈遇見強大妖獸的感覺,和這個時候一模一樣。
鐵面給他們的感覺完全不是人,是一頭妖獸。
這時,他們心中皆是震驚的想到,原來,鐵面在鬥場一直還壓制着自己的實力,壓制着自己的瘋狂,這完全就是一尊妖獸。
“啊!”鐵面嘶吼一聲,朝着林老三人沖去,
那吼聲也不是人類的吼聲,而是一種不知名的妖獸,讓人心中發毛。
“怎麽了?回來後一直皺着眉頭不說話?”大黑驢奇怪的問道。
“總感覺有事要發生,心緒不甯!”葉辰緊皺眉頭,感覺很是煩躁,來到了窗前,推開窗戶,一絲冷風吹了進來,天空灰蒙蒙的,沒有月亮。
片刻後,天空開始飄起了小雨,葉辰卻更加的煩躁了。
“身邊肯定是發生什麽事了,我們這裏定然無事,那麽我認識的就隻有鐵面大哥了。”葉辰忽然道,旋即大步走了出去。
“幹什麽去?小葉子?等等我!”大黑驢也是四個蹄子飛奔,然後載着葉辰,飛快的朝着鐵面的家中跑去。
從這裏到鐵面家中還有一段路程,但所幸今日天空飄雨,大街上幾乎沒有一個人,大黑驢使出吃丹藥的力氣,瘋狂的飛奔,以這種速度頂多半個時辰就到了。
但葉辰仍然是緊皺着眉頭,随着路程不斷的迫近,他心中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快,快!”葉辰催促着。
“大爺啊,已經夠快了,沒看見我蹄子都快跑斷了嗎?”大黑驢埋怨道,但仍是奮力在奔跑。
葉辰皺着眉頭,直接跳了下來,也不管這座城中是不允許飛行的,直接一手扛起大黑驢,便飛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葉辰的身上微微有些濕了,大黑驢的毛發在粘在了身上,鐵面的家,便在不遠處了。
“轟隆!”
此刻一道巨響從鐵面的家中傳來,葉辰眉頭一跳,瘋狂的朝着前方飛去,眨眼間便來到了鐵面的家中。
旋即,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呆住了,大黑驢原本還要發洩自己的怨氣,但是看着前方,它眼眸瞬間睜大,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鐵面的家中,沒有一處完好,房屋倒塌,大地全部龜裂,且有很多巨大的深坑,可以想象,之前經過多麽強烈的戰鬥。
而在風雨中,鐵面銀白色的面具,帶着點點鮮血,依然顯得冷酷耀眼。
隻是他的身上,全是鮮血,衣服破碎的不成樣子,身上的傷痕多達幾十處,有的甚至看以看見骨頭,鮮血順着雨水,緩緩流淌,将周圍都染紅了一大片,滲進在泥土中。
在他的身旁,躺着一個女子,相貌平凡,身下的血迹比鐵面還多,臉色蒼白的不成樣子,眼神有些渙散,嘴唇即使下雨,卻依然幹裂,隻是她的表情是驕傲的,她的眼神直視鐵面。
另一側,躺着三個人,因爲從形體來看這是人,隻不過像是被人分屍了一樣。
其中一個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開,腸子撒了一地,另一人被人從雙腿分開,破碎的内髒被雨水沖刷着,最後一人還算完整,隻有兩個胳膊被卸了下來,死狀皆是特别的慘。
葉辰走了過去,看着三人的臉,驚聲道:“鬥場的三位主事?鐵面大哥,這?”
鐵面沒有說話,踏着緩慢的腳步,走到了雲蘭的身旁,仿佛那一身讓人驚心動魄傷勢,沒有任何感覺。
“我的……男人,我的……我的驕傲!”雲蘭掙紮着讓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而後伸着手,努力的想摸鐵面的臉。
鐵面急忙拿起雲蘭的手,放在了自己臉上,入手處一片冰涼,雲蘭笑了:“我多想……多謝看看,自己男人……什麽樣?”
“啪!”
一道輕微的響起,卻讓鐵面,葉辰,大黑驢的臉色劇變。
雲蘭的手臂,忽然無力的垂下,落在了地上,濺起了絲絲水花,她的眼眸永遠的閉上了,帶着一絲遺憾。
葉辰與大黑驢互看了一眼,心中同樣産生一種悲傷的感覺,但是卻不知如何開口,安慰鐵面。
鐵面很安靜,沒有任何的動作,仿佛忽然石化了,雨滴落在他的身上,變得鮮紅,流了下來,很是刺眼。
許久,鐵面的聲音傳來,他的聲音很輕柔,是葉辰從未聽到過的,“我很喜歡你,所以,想讓你離開,你隻是一個普通人,我卻不是,在我身旁太危險了,我的性格很容易和别人染上仇恨,所以,我一直對你冷淡,一直很讨厭你,想讓你離開我。”
“但你沒有一句怨言,每次都那麽大大咧咧的,我知道的那些不修練的女孩,都是躲在自己的閨房中,繡着女紅,從未有你這般張揚的,你這般什麽都不管的,不去看别人的臉色,隻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知道,很多此你都會躲在房間中偷偷哭泣,可是你不知道,每一次我都會在你的窗外,靜靜的喝酒,我想陪着你,但卻無能爲力,我不知道,爲什麽我如此對你,你還不走?”
鐵面的聲音很溫柔,仿佛雨水一般輕,但是,大黑驢卻别過了頭,趁着葉辰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我真是失敗,連你最後一個願望都沒有滿足,至今爲止,你竟然不知道你的丈夫長什麽樣?”鐵面輕笑了一下,道:“從現在起,我不帶這副面具了。”
鐵面言罷,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緩緩将銀白色的面具取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