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慢慢在我的眼前放大，我突然之間發現，原來前世的自己是如此不堪，竟然傷害了兩個愛我的人。
可我爲什麽會這樣做呢？
如果我殺了文成鋒是錯手，那霍三少呢？
沒有人比我自己更加清楚自己對他的愛，我不可能會殺他。
“我不相信。”
我說道，怔怔地看着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可這個時候，一陣風吹過，原本搭在龍爵飛額前那幾束濕漉漉的頭發被風吹開了，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看到龍爵飛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竟然是灰色的，那是我從來都沒有看到過的顔色。
從前，他的眼睛是烏黑的，他發怒的時候，眼睛是紅色的，但我從未見過他灰色的眼睛。
不知道爲什麽，當我的目光迎面對上他灰色的眼眸時，鼻尖忽然一酸。
我感覺得到，他的眼睛是在看着我的，他的目光是與我相對的，可我的心卻好像被什麽東西沉沉壓着，壓得我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很不平穩。
“這是事實，誰都無法改變，這是曆史，誰都無法改寫，你應該知道，這輩子他注定會化作厲鬼來找你，而你，也終将繼續走入不斷輪回的人生。”
我這樣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耳邊聽到文成鋒的話，就像是刀子一樣，劃在我的心上。
傷口不深，卻在淌血。
我想讓自己冷靜一點，再冷靜一點，可我發現，此時此刻的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告訴我，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猛然間抓住了文成鋒的手掌，那隻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掌。
冷風慢慢從他的指縫中往裏面灌，我覺得好冷，脖子好疼，就像是被冰刀劃破了一樣。
“你想知道嗎，是真的想知道嗎？”
文成鋒忽然用一種異常溫柔的聲音問我，那聲音帶着絲絲蠱惑，我很害怕，一種莫名的恐懼在我的心裏蔓延，就像是跟随着血液的流動一樣，一點一點在我的身體裏滲透，直至将我完全吞沒。
我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文成鋒的臉，堅定地說：“是的，我想知道。”
“那我就送你親眼看看吧。”
他說道，慢慢伸出另一隻手，朝我的額頭揮了過來，但就在他的手掌還沒有來得及觸碰到我額頭的一瞬間，我突然之間聽到龍爵飛大喊了一句：“住手！”
我愣了一下，文成鋒的手就那樣頓在空中。
“文成鋒，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卻一次又一次将她推進回憶的深淵，讓她經曆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你明知道她已經把什麽都忘記了，爲什麽要讓她那麽殘忍地想起？”
龍爵飛的嗓音是沙啞的，那些話幾乎是從他的口中一個字一個字重重吐出來的，我能夠感覺到他将那些話說出口的時候是那麽艱難。
他的聲音在顫抖，和我的心一樣。
“夠了，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偉大，沒錯，我是一次又一次将她推進回憶的深淵，也是我将她的靈魂永遠都困在蓮花街八十八号，也是我讓她永生輪回，卻注定逃脫不了蓮花街的控制，可我卻不能阻止你，生生世世，我永遠都無法阻止她遇上你，愛上你，即使在那之前，我已經取走了你的命！”
那一瞬間，我的心跳驟然停頓了幾秒，接着，才猛烈地跳動起來，我終于明白，爲什麽那麽多人告訴過我，我遇上龍爵飛是命運的安排，住進蓮花街八十八号也是命運的安排，甚至，我死後依舊無法逃脫，也是我的宿命……
我也終于明白，爲什麽龍爵飛最害怕我得到的神器會是宿命章，因爲一旦我的命運被改變了，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麽，或許，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又或許，連我自己也會消失。
因爲我本身就是因宿命而存活着，永遠永遠沒有自由。
是他，我眼前這個露出貪婪笑容的男人——文成鋒。
他已經将我的靈魂永遠禁锢，我再也沒有辦法逃脫他的掌控。
“你說的都對，但有一點你錯了，你愛她，比我更愛她，所以你無法接受她愛的人是我，所以，你才會甯願出賣自己的靈魂也要生生世世将她禁锢。”
龍爵飛說着，氣息似乎越來越弱了，倏然，他笑了笑，說道：“這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策略，不是你文少最善用的手法嗎？”
那一瞬間，我隻感覺渾身好像過了一道電流似的，沒錯，我又看到了龍爵飛那雙眼睛，是一雙灰色的眼睛，可我卻感覺到，此時此刻的他已經不是他了。
更加确切地說，現在被綁在柱子上的他，已經不是我之前見過的龍爵飛了，他是霍三少，是前世的龍爵飛。
“少廢話，一切的一切她始終是會要知道的！”
文成鋒說完，那隻寬大的手掌就那樣蓋在了我的額頭上。
而他一貫溫暖的手掌，那一瞬間蓋在我的額頭上，竟然是冰冷的，就像是剛剛從冰箱裏取出來的凍肉一樣。
心口好像被冰棱紮了一下，傷口明明很深，卻好像被冰凍住了，絲毫不知道疼。
倏然，他的眼睛消失了，那雙灰色的眼睛消失在我的視線裏，隻剩下漫無邊際的黑暗，永遠看不到的光明。
我擡起自己的兩隻手，可我卻看不到自己的手，就在這個時候，好像有人在我的後背上推了一下，我猛地往前面摔了一下，一個趔趄猛地栽倒在地上。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我不由用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但下一秒，我竟然看到了一個人，一個讓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他的霍三少，是那個我心儀已久的人。
他烏黑的雙眸深深地吸引着我，讓我的心不由猛地一沉。
是他，真的是他，隻是一眼，我便已然深陷。
除了他，沒有人會讓我如此心動。
“我警告你，不要跟着我！”
他突然之間對我說道，那聲音帶着一種濃濃的厭惡，讓我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