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袖之中，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

他不敢進去，聽到那個女人的消息，他匆忙帶兵趕了過來，甚至來不及思考他這樣的舉動會在朝堂上怎麽被人批判。

她沒有死。

她竟然還活着！

他一定要見她！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當年那一番失手，他真的好想當面告訴她，他不是故意想要殺她的，即便他們注定是敵人，可他從來沒有想殺她。

“太子殿下？”花娘一直半彎着身子，卻久久沒有聽到“平身”的吩咐，于是疑惑地擡眼看着自家主人，卻發覺自家主人正盯着萬花樓的招牌，似乎在出神？

她印象中的東方擎蒼從來都是殺伐果斷，冷面冷心的人，從來沒有見他做什麽事情有過猶豫，今日這是怎麽了？

“你起來吧。”東方擎蒼一怔，而後揮了揮手，大步朝着萬花樓走去，嘴角不覺勾起幾分苦笑。

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有惶恐的一天。

他剛剛，真的在害怕，害怕進去看到的不是她，也害怕看到的是她。

“所有的人都聽着，全部出房門！例行檢查！”剛剛踏進萬花樓的大門，裏頭侍衛隊的隊長立刻朝着裏面大聲喊道。

這樣的事情他做起來輕車熟路，畢竟原本搜查官員的時候他就跟着東方擎蒼，對于東方擎蒼的習慣，他格外了解。

話音剛落，四周房門陸陸續續地被打開，走出來的人神色各異，衣衫不整。

例行檢查是萬花樓的特色，雖然被不少人诟病，但這裏的姑娘們都風情萬種，即便對這樣的制度再不滿，也沒有人敢反抗。

不多時，幾乎所有的房門都被打開，放眼望去，所過之處，春光無限。

東方擎蒼冷眸打量着每一個人，即便是角落，也不肯錯過。

沒有雲舒！

不知道爲什麽，他如冰山般不爲任何事情所動的心緒忽然亂了起來。

他的消息不會有假，從雲舒剛剛進城門開始，他便收到了關于她的消息。他的人，眼睜睜地看着她走進了萬花樓，絕對不可能出錯！

“太子，您在找什麽？”花娘很懂得察言觀色，緩步走近，問道。

“所有人都在這裏了嗎？”東方擎蒼語氣很冰冷，仿佛沒有絲毫波瀾。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衣袖之中的手早已濕透。

那個女人，可能是他這輩子的劫。

隻可惜，他和她的相遇，晚了不止一個司馬聖翼，更是一個國家，他們這輩子，注定是敵人。

莫名的心煩。

“所有人嗎？”花娘擡眸朝着衆人望去，細細打量起來。

她是這裏的老闆娘，自然懂得随機應變。看東方擎蒼的樣子，這陣仗不像是來抓人把柄的，反而像似來尋找什麽。

“對了，我想起來了。今日來了個奇怪的姑娘，一定要住在這裏，此刻就在後院的屋子裏，那屋子隔音效果很好，估計還沒有出來呢。要不我替您去叫叫？”花娘搖着扇子，話還沒有說完，東方擎蒼便一個箭步朝着後院沖去，隻留給衆人一道白色的光影。

“太子這是怎麽了？”花娘有些迷糊地看着那背影，眸子裏暗光閃動。她可從來沒有見自家主子當場失控過，那個女人，仿佛不一般啊。

萬花樓分前院後院，前院自然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而後院，則是一些達官貴人商讨要事的地方。

青樓是最好的遮掩地方，因此很多達官貴人也喜歡往這裏跑。但是呢，萬花樓的後院，不是任何人都能進去的。

雲舒是誤打誤撞住進後院的。花娘當初隻是想要找個僻靜地地點好好盤問盤問這個丫頭到底來做什麽來了，可誰知道雲舒竟然賴在這裏不走了。

後院環境優美，曲徑通幽。隻有一處房門是緊閉的，顯然裏頭住了人。

東方擎蒼站在院中央，眸光定定地盯着那扇緊閉的房門，不知爲何，他忽然沒有推開那扇門的勇氣。

他從來，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忐忑不安的情愫。

通向這裏的入口已經被他的人包圍，這裏，除了他，和那房中的人，就再也沒有旁人。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清冷且熟悉的女聲忽然從房屋之中傳了過來，于此同時，那緊閉的房門也應聲而開。

房屋裏頭端坐着一個少女，淡黃色衣裙，一頭烏青的發絲随意披散在肩頭，脖頸處帶着銀色的精巧首飾，洗手烹茶，仿佛怡然自得。

空靈至極的聲音，帶着曾經的熟絡和真實。

是她！

她沒有死！

她不僅沒有死，依然是這麽絕美，冷豔。東方擎蒼明知道這可能是雲舒設置的陷阱，可不知爲何，此刻，他隻想離她更進一點。

東方擎蒼不知道，在聽到這熟悉至極的聲音時候，他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許多。

緩步走進房門，東方擎蒼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女的臉上，這麽多年，這是唯一一個在他心中留下過印迹的女子，當年天華國大殿之上那死亡般的古琴之聲，一直在他心頭回響着。

一曲誤終生。

這女子，是他對手的妻子，是他這輩子也無法染指的存在！

他們，注定是敵人，也注定要錯過。

“坐吧。”雲舒擡頭，看着男人，嘴角浮現出一絲溫和的微笑。

沒了往日的咄咄逼人，也沒有任何其他的情愫，有的，隻是對朋友一般的溫和。東方擎蒼怔怔地坐在她面前。

雲舒許久沒有擡頭，專心地烹茶，她秀手擎着一個茶杯，熟絡地将茶壺之中的茶水傾倒而出，茶香四溢。

時間一點點流逝，漸漸的，房屋之中布滿了茶香味，清淡溫和。

東方擎蒼久久沒有開口，他生怕一開口，便擾亂了這份甯靜。

“當年你說，如果我願意，便可以來燕雲，可還作數？”緩緩将沏滿茶的茶杯輕輕放在東方擎蒼面前，雲舒淡淡地微笑着，陽光透過窗子射了進來，夏日的午後，格外溫暖。

她漆黑的眸子裏帶着幾分笑意，可更多的是深意。

東方擎蒼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而後伸手緩緩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

“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