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深了,路上沒有人,偶爾過一二隻野貓,野狗跑過……
一個身形嬌小,包得嚴嚴實實的身影從藥房裏出來,行色匆匆,不時回頭。
轉過了幾個巷子,拐進一處不見眼的民房。
推開房門,裏面點着蠟燭……
在微薄的燭火下,她脫下了外衣,裏面是個平民婦人打扮的妙齡少女,正是秀秀。
“秀秀,回來了!”從房間的床上傳來天乾王的聲音。
“恩,我去端藥,一會兒回來。”秀秀麻利的放下手中的藥包,轉身去廚房。
“秀秀,别忙了,休息一會吧!”天乾王撐着身子,慢慢地坐了起來。
秀秀隻是回了一聲:“沒事!”就走了出去。
天乾王輕歎一聲,透過窗棂望着夜空,明亮的月亮旁邊點點繁星閃爍,美得如一幅畫!
但天乾王的心緒都凝重的厲害……
他和秀秀在回京城的路上,就聽說了夫桀和高童謀逆的事,本想再回蒼穆山。但當時,他的病情刻不容緩,不能再擔擱。
秀秀當機立斷,把辎重找地方存了,隻拿了些值錢的東西僞裝成平民夫妻,進京城給病夫看病,才混進了進來。
……
這時,秀秀輕輕推開房門,拿着一大碗湯藥走了進來。打斷了天乾王那如潮水湧來的思緒。
“乾,我走時熬得,現在還溫的,趁熱喝了吧!”秀秀來到床外,把湯藥遞給天乾王。
不能直呼天乾王,叫瑞乾也不行,所以秀秀隻能叫了個肉麻的稱呼!
符合他們僞裝夫妻的身份……
隻是剛開始時,叫着有些不好意思!
……
“秀秀,太感謝你了!”天乾王抿着嘴,神情赧然。
他們進了京城來,秀秀就找了一處平房安頓下來,找來無數的名醫,爲他醫治。
每天熬藥,買藥,照顧他……
現在京城風聲鶴戾,秀秀一般都晚上出去,就是請大夫來,就不敢讓他們大白天來,怕被認出來。
秀秀的一切行事都加倍小心,萬一出了事,她隻有一個人,沒有幫手,而且還有他這個拖累!
天乾王知道,苦了秀秀!
“怎麽又說這話,快喝藥吧!快點好起來!”秀秀忽閃着水靈靈的大眸子,抿着紅唇望着天乾王。
天乾王笑笑,舉起大碗,揚着脖子,喉結大力的滑動着,“咕咚咕咚”得喝完了碗裏的湯藥。
非常苦……但心裏卻是甜的!
之前,秀秀像一隻快樂的蝴蝶,美麗但飄忽不定,天乾王想抓也抓不住她。
這幾個月來,秀秀爲了照顧天乾王,細小呵護,關懷備至,讓他感覺無比溫暖。
唯一美中不足,天乾王現在身體不好,讓秀秀照顧,有點感覺沒有面子。
天乾王把碗遞給秀秀……
“苦嗎?”秀秀聲音如軟糯,輕柔得問着。
如一縷春風,吹皺了天乾心底那一池止水!
“不苦,天天讓你照顧我,我都實在不好意思!”天乾王頭略低,神色有些窘迫。
“又這麽說,不是你,我和玉婷還不知道怎麽樣呢?也許,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我了!”秀秀聲音清悅,潤人心田。
“那不是我應該做的嗎?”天乾王擡眸,正在對上秀秀那清澈見底的美眸。
秀秀心裏莫名一悸,像被什麽蟄了一下,又酥又麻!
心跳加速,秀秀連忙躲閃天乾王的目光……
“怎麽能說是應該做的呢?”秀秀輕咦着,臉頰有些發紅發燙,還好房間昏暗,看不出來。
秀秀想轉一下話題,接着說道:“外面形勢還是不妙!一路上遇到不少兵丁。”
聽到秀秀說到京城的形勢,天乾王的黑瞳沉了沉,語氣沉谙道:“有沒有什麽新的消息,七王叔還沒回來嗎?”
“下午路過茶館時,聽到幾個人閑聊,好像說是七王從蒼穆山回來了,但離京城還有段距離……”秀秀美眸流盼,熠熠生輝!
“找回玉婷了嗎?”天乾王近一步問道。
“沒聽說,應該是沒有吧!”秀秀低垂着美眸,有些怅然的說道,聲音裏透着無限悲涼……
天乾王也籲了口氣,神色黯淡!
“乾,七王府和九王府,明天還去嗎?”秀秀眸光落在天乾王身上,剛剛的小悸動,有些淡化。
“不去了吧!咱們都去了好多次,去得太頻繁,容易暴露,現在四王叔和夫桀把京城管控得很嚴,七王府和九王府都被監視了起來,暗衛也都換了,形勢非常不妙!”天乾王星眸泛着幽暗深邃,黑瞳深了深。
他心裏不舒服,自己才走出京城沒多久,從來不露面的四王叔竟然造反,更重要的是,他們竟然成功了,現在京城是他們的天下……
“恩,再等等看看吧!”秀秀淡淡的回着,美眸裏水光影動,灼灼其華。
天乾王和秀秀不約而同,對視一眼……
“乾,休息吧!”秀秀起身,收拾碗去了。
入夜,深秋的天氣漸漸轉冷。
秀秀睡在木闆上,裹緊被子,聽天乾王輕微的呼吸聲,心底想着什麽……
她自小就跟着師尊和哥哥生活,不但從來沒有照顧過人,而且還是永遠多被照顧的那一個。
但現在,也慢慢地學會照顧起别人來……
從不習慣,不适應到習以爲常,發生了巨大變化!
這幾個月,秀秀學得堅強不少,也懂事不少,慢慢褪去少女的稚嫩,衍變也一位成熟穩健的女人……
有時,她也在想,是不是所謂的夫妻,就是過這樣的日子,平淡而充滿溫馨。
現在這裏,秀秀嫣然一笑,心裏腹诽着自己,沒羞沒羞!
……
龍行他們還在趕回京城的路上。
黑龍又長大了不少,山峰在路上買來馬車,如若遇到鬧市區,就把黑龍安置在馬車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圍觀。
如若是空曠的郊外,黑龍就帶豐俊跑跑玩玩。
一路上還挺順利……
這日,龍行和容心月一行人,走到京城邊上了。
“龍行,快到京城了!”容心月扇動着明亮如鏡的眼簾,輕睨着龍行,幽幽說道。
“恩……”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龍行依然淡然的走着。
“你沒想想,怎麽處置夫桀還有高童嗎?”容心月揚着小臉,好奇的問道。
這麽大的事,這麽淡然,有些出乎容心月的意料……
龍行蓦然回眸,輕啓涼薄的紅唇,溢出聲音來:”心月,不是我怎麽處置他們,是他們怎麽處置我們!”
容心月錯愕,整個人一怔,臉色時青時白,變幻着各種複雜神色……
随後,她追了上去,問道:“龍行!爲什麽這麽說?”
龍行腳下一頓,猛得把容心月攬腰抱到馬車上,自己也上馬車,現在兩個人已然并排坐在馬車上了。
“心月,你想想,現在咱們回京城的兩拔人,一個有動靜的沒有,你不感覺有些奇怪嗎?”龍行的雙眸深沉如海,深不見底!
容心月扇動着眼簾,眉間微微一皺,這個問題她沒有想到……
龍行斜倪了一眼容心月,輕聲說道:“天乾王和秀秀回京城已然數月了,一點消息沒有,況且天乾王還帶着傷。”
“一鳴和一鶴,還有小茹,也回京城有段日子了,也沒有任何消息……”龍行說得很淡然,但冷峻如雕的臉上,凝重異常。
容心月愕然,是呀,天乾王和秀秀,一鳴和一鶴,他們爲什麽一點消息沒有,恐怕……
她不敢想……
容心月如花似玉的臉上,陡然泛起驚異來!
“是呀,龍行,這……這……能是怎麽了?”容心月有些緊張,難道他們都出事了嗎?
“心月,别胡思亂想,咱們什麽也不知道,不能斷定出了什麽事!”龍行握住容心月因緊張而有些發涼的手,接着說道,“還有,盛榮和魏甜兒,也沒任何消息,他們的孩子應該出生了。”
說到這些,容心月更加無法淡定。
現在龍行和她都對京城的一無所知,他們隻有四個人,而對手手中卻手握重兵,還可能……可能有人質!
“龍行,你這兩個侄子,突然出手,而且來勢這麽兇猛,再做出什麽事來,都不好說!”容心月下意識拉着龍行的手臂,有些慌亂地說道。
她對王庭時局,真心不是很懂……
“不止夫桀和高童兩個,應該還有人在背後指揮他們?”龍行嘴角噙着輕笑,讪讪的笑笑。
“還有人,什麽人?”容心月白皙的臉上,泛着焦灼。
“我四哥栾布!”龍行淡然道,一抹深意在他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上劃過。
容心月眸光閃爍,複雜程度遠超出她的想像……
這時,黑龍帶着風聲,俯身過來。背上還背着豐俊,豐俊現在馭龍越來越順手,這般風馳電掣,讓他有種追風的感覺!
“娘親,咱們要到家了嗎?”黑龍馱着豐俊,飛在馬車旁邊上,豐俊在空中喊着容心月。
“是,俊兒,小心點!”容心月收斂神色,潋滟着無比燦爛的笑容,揚眸望着豐俊。
“太好了!”豐俊輕喊一聲,一夾黑龍。
黑龍一展翼翅,飛将出去,如一道黑色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