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江山一覽恩怨了(三)
“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啊,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溫柔的光輝,你的眼睛裏不自覺的帶着笑意,你談到淩奕寒的時候,整個人都神采奕奕的。
當年你和蕭衍也看起來很好的樣子,但那隻是看起來,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現在知道了,是少了那種從心底裏湧出來的愛意。”
七月七分認真,三分打趣的看着顧長歌,弄得顧長歌都不好意思了。
“這話千萬不能讓淩奕寒聽到了,不然啊,他就要仗着我這麽喜歡他,更得寸進尺了。”
“可惜,我已經聽到了。”淩奕寒掀開簾子進來,風塵仆仆的樣子,很是疲憊的樣子,但是卻遮不住他眼底的笑意。
七月很是利索的站了起來,但卻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的瞥向淩奕寒,這真的是她印象中的那個冷面閻羅嗎?
果然啊,愛情這種東西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
“七月先行告退。”
七月多有眼力勁兒的人啊,慌忙的就撤了。
剩下顧長歌糾結着眉眼看着淩奕寒,“你是故意的吧?在門外偷聽多久了?趕着這個點兒進來的吧?”
“真的是剛到。”淩奕寒席地坐下,将顧長歌一把抱進自己的懷裏,埋首在她的發間,流連。
顧長歌也不掙紮,隻是小心翼翼的把手中的針線放下,害怕紮到他。
“今日,是你回來早了,還是我睡遲了?”
明明沒有多久,可顧長歌卻覺得這樣的日子似乎已經持續很久了,并且會一直持續下去。
“大約是我回來早了,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的差不多了,有你盛世公主的威望在,那些大臣都可聽話了,也不用費心去安撫民衆。
現在着手要忙的,就是名正言順的娶你一次。”
淩奕寒說的很是認真,顧長歌心裏卻一刺,她笑,“你知道嗎?我對我夫君唯一的要求,就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要娶我,你做好遣散後宮的準備了嗎?”
淩奕寒在她身後忽然頓住……
顧長歌默默的歎了口氣,她知道他做不到,他知道他後宮裏的那些女人有很多是爲了權衡前朝的勢力。
譬如說,舒萦兮。
“好啦,我開玩笑的,你是一個君王,你現在将皇後之位都給我了,我将成爲你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發妻,已經足夠了。
而且真要說起來,還是我在金銮殿上恬不知恥的逼着你娶我的呢。”
“怎麽能說是恬不知恥呢?”淩奕寒對顧長歌的這個用詞非常的不滿,他将顧長歌轉過來,兩個人面對面的坐着。
“是我想要娶你,做夢都想。雖然我現在還做不到,但是我想要的,自始至終不過隻有你而已。”
“那這個天下呢?”
顧長歌問的很平靜,卻問的淩奕寒整個人都僵硬住了。
“那這個天下呢?”
顧長歌這話問的誠然是狠,就算他現在最在乎的是她,但也不能否認,讓他放棄他一直以來的宏圖偉業,是不大可能的。
更何況他還曾爲了這份偉業,不止一次的傷害過她。
如今在她面前說出這樣的話,是否顯得有些諷刺了呢?
顧長歌看淩奕寒不語,她收拾好面前的針線,語氣清淺,“話不要說得太滿,我現在對你而言或許真的很重要,但我絕不會是你的全部。
你想要一個完整的天下,這是你一直以來的期許,這是我可以理解的。”
顧長歌一隻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很是認真的看着淩奕寒。
這些話是她想了很久,才最終下定了決心。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沒有人願意活在過去的悲痛裏,所以向前看吧,想要做的事,一直爲之努力的事,我是不會讓你放棄的。
但是,請記住,我進入了你的生活,一無所有,極其脆弱,所以,請你保護好我,請不要再讓我受到傷害。”
顧長歌的眼神裏有種光亮,仿佛是一種死而複生的神采,那是一種重生。
淩奕寒心中微動,将她往自己懷裏緊了緊,附在她耳邊低聲的念,“我知道,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不讓你再受任何傷害,我的夫人。”
那句“我的夫人”像是一團火,燒盡了顧長歌心中層層的堅冰,那一刻,她的生命似乎又變得鮮活起來。
“舒兒,我帶你去個地方。”
淩奕寒拉着顧長歌就外走,已經将近五月的天氣了,不涼,甚至還有些未消的暑氣。
顧長歌由他拉着往外走,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直到走到了皇宮門口,她才發覺有些不對,“你要帶我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淩奕寒将顧長歌推上了一輛很是豪華的馬車,其實騎馬更快,但是顧長歌現在不能騎馬。
顧長歌這才發覺淩奕寒這絕對屬于預謀已久,馬車都早早都準備好了。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這大晚上的。”顧長歌靠在軟軟的墊子上,一臉無辜的看着淩奕寒,很是茫然的樣子。
“不遠的,你要是累了的話,就睡一會吧。”淩奕寒将顧長歌小心翼翼的護在懷裏,馬車雖然走得慢,但是難免的颠簸。
顧長歌懷疑的看了一眼淩奕寒,雖然還是覺得很疑惑,但是想着他總不至于要把自己賣了吧?
所以也就安靜了下來,馬車搖晃的幅度剛剛好,他懷抱的溫度也是剛剛好,顧長歌當真就沉沉的睡下去了。
等到淩奕寒溫柔的将她叫醒,她才發覺自己已經是在城外了。
“你不是說不遠嗎?這還不遠啊?”顧長歌是被淩奕寒抱下馬車的,她看着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摟着的脖子淺淺的笑。
“還好吧,如果騎馬的話,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到了,隻不過怕颠着你,馬車走的格外的慢罷了。”
淩奕寒并沒有将顧長歌放下來,而是直接抱着她,往山上走。
“你不會是帶我來看日出的吧?”
天邊的雲,顔色越染越深,和這墨色的夜格格不入,顧長歌忽然就想起來,那一日沒有看成的日出。
“如果你想看日出也可以,今天天氣似乎很好的樣子。”
淩奕寒這樣說了,就說明不是爲了日出來的,顧長歌再次陷入了糾結,因爲……她實在是猜不出來。
淩奕寒一直抱着顧長歌爬到了半山腰。
“我竟從來不知道,你的體力這麽好,我雖然不重,但也不輕吧,你抱着我爬山,竟然連氣都不帶喘一下的?”
顧長歌把玩着淩奕寒的衣襟,笑意嫣然。
但是淩奕寒卻在這個時候将她放下來了。
“到了。”
淩奕寒的神情一直都很嚴肅,但是此時顧長歌卻發覺不僅深情,連氣場都變得嚴肅起來。
雙腳落地,顧長歌看向淩奕寒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小灌木,很是雜亂,但是仔細的看裏面好像有灰黑色的石頭一樣。
“你是想讓我去看看那個嗎?”顧長歌試探性的看了一眼淩奕寒,在得到了他肯定的眼神之後,自己提着裙擺就走過去了。
她熟練的抽出未語劍,未語劍很快,砍開那些荊棘一點問題都沒有。
“舒兒,我在這裏等你。”
淩奕寒從剛剛就站在原地沒有動,現在突然這樣說了一句話,顧長歌整個心都頓了一下。
什麽從心底浮上來,她突然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荊棘斬盡,面前出現的竟是一座墓碑。
長劍落地,叮當作響。
顧長歌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裏,孤零零的一座墓碑,緊緊挨着的兩個名字,顧凡飛,慕容月。
心好像被什麽揪了一下,顧長歌覺得自己站着都困難。
但她堅強的讓自己站直,腳下像是灌了鉛一樣,她艱難的走到墓碑前,然後挨着它坐了下來。
“我知道你現在不能收刺激,但是既然要娶你,就一定要得到嶽父嶽母大人的同意。”
淩奕寒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知道顧長歌現在一定有很多話和自己的父皇母後說。
他大約能夠體會到她現在的心情。
“謝謝你,孩子會好好的,我也會好好的,父皇和母後會保佑我的。”
墓碑冰涼,這座墓碑在這個荒涼的地方,大孤單了。
眼淚不知道是怎麽流出來的,她其實并不覺得有多麽悲傷,她早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現在她隻是覺得有很多話要和父皇母後說。
可是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她便坐在那裏默默的哭,一動不動。
淩奕寒就站在旁邊陪着她,可是時間太久了,他怕地上涼,所以開口提醒她,“舒兒,不要坐在那裏了,地上涼,對孩子不好。”
顧長歌抹了抹自己的眼淚,聲音有些沙啞,“你過來扶我一下,我起不來了。”
顧長歌的眼睛裏還有淚水,淩奕寒看得心裏一刺,連忙過去,将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顧長歌靠在他懷裏,站在墓碑前。
“你怎麽知道我父皇母後的墓在此處?”
“是我從蕭衍跟前的人那兒問出來的,蕭衍多少還是有些良心的,讓人将他們安葬了。”
顧長歌的手冰涼,淩奕寒心疼極了,緊緊的暖在自己的手裏。
“是啊,他倒是還是良心未泯,我父皇和母後這一輩子,生同居,死同寝,倒也是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