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舊夢


018舊夢

日光傾城。

佛像上的金光,淺淺的暈染在臉上,在他的眉眼。

那是她,從未見過得安甯祥和。

燒完香出來,南暄意便攜了她往後院走去。

長安寺的後院,種滿了桃花。

遙遙看過去,實在是奪目的緊。

長得這般大,這也是她第一次得見如此繁茂的桃林。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可南暄意剛想帶着姜曦禾走進去,朝暮卻不知道從哪裏鑽了出來,附耳和南暄意說了什麽,他一臉凝重轉頭看了空空的山頭好一會兒,才轉頭和姜曦禾說:“我去處理些事情,你别跑遠了,記得帶侍女。”

“若是累了,就去後院的廂房休息。”

姜曦禾乖巧的應了聲:“你去吧,我就在桃林中散散步。”

南暄意對着她還是挺放心,有交代了幾句,才和朝暮疾步離開。

這次出來她帶的是玉歡。

進了桃林之後,姜曦禾也無心欣賞。

她本身就不是一個喜歡風花雪月的人,讓她賞花,倒還不如去榻上睡上一會兒。

于是進來之後,姜曦禾便找了一石桌,趴在上面直接就睡了過去。

玉歡擔心姜曦禾着涼,本想提醒兩句,但是見着她已經睡下,終于還是将嘴裏的話給咽了回去,默默地守在了一邊。

天氣漸漸轉涼。

趴在石桌上的人兒,終于是醒了過來,她有些發冷的裹了裹身上的衣裳。

“玉歡,殿下可來了?”姜曦禾坐在石椅上問道。

玉歡搖頭:“未曾,殿下你起來走一會兒吧,天涼,您别又病着了。”

“無礙。”姜曦禾揮揮手,覺得有些發困。

“在困您也不能在這裏睡,萬一又病着可怎麽辦?”玉歡有些焦急,剛準備在勸,就感覺自己頸子一痛,整個人便倏然倒下。

姜曦禾移了移眼,隻當做沒有看見,依舊坐的四平八穩,巋然不動。

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地從她的身邊走了上來,绯色的衣裳,如墨的長發,還有一雙妩媚多情的鳳眼。

帶着瑰麗之色。

姜曦禾看了眼,打了個呵欠:“三哥最近好像很閑?”

來人坐到了她的對面,絲毫也不介意石椅上的灰塵:“隻是許久未見曦禾妹妹,特來相見。”

此人便是楚朝的三皇子,姜孟希。

以前尚在楚朝的時候,姜孟希和姜淮晉争奪東宮儲君之位,便争熱火朝天的,如今他這般不聲不吭的來了燕朝,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

“多日未見,妹妹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姜孟希笑容不改。

他有這般願意和她搭讪的時間,可她不見得願意。

姜曦禾恹恹的,纖長的手扣在桌面:“三哥,你是什麽人,你我心知肚明,你又何必這般惺惺作态。”

“你這丫頭還是這般不讨喜,淺淺就要比你乖巧多了。”姜孟希說。

她有些不耐煩,皺着眉看向桃林深處,似乎在等着什麽人一般。

姜孟希敢這般現身在她的面前,自然也是明白的她在等誰的,當即他便輕佻的一笑:“曦禾,如今這方圓十裏,隻有你我兄妹二人,再無其他。”

“三哥,燕朝可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姜曦禾如何能不明白他話中的含義,“殿下是被你支走的吧。”

“多日未加,曦禾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明,一點都不像淺淺,這般好騙。”

姜曦禾擡眼,定定的看着姜孟希:“不知三哥這般大費周章的尋妹妹至此,可是又何指教啊!”

“誰敢給你指教,不過是多日未見,想念你罷了。”

“如今這裏又無外人,三哥又何必與妹妹虛與委蛇了。”姜曦禾打了一個呵欠,“當年在楚朝,你與哥哥之間便是不死不休的,你會這麽好心,過來看我嗎?”

“你與淺淺都是我的妹妹,我與大哥之間的事,如何會牽扯到你們,不過有件事我倒還真的挺慶幸的。”姜孟希意有所指道,“幸虧嫁到燕朝的是你,留在大楚的淺淺。”

姜曦禾譏諷的彎了彎嘴角:“剛剛三哥不是還說,你與大哥之間的事,與我和淺淺無關嗎?現如今,怎麽又開始慶幸來燕朝的是我了。”

“曦禾這般聰慧,如何會猜不出了。”姜孟希笑的多情,“畢竟妹妹的手段,我們兄弟幾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姜曦禾冷笑:“說吧,你到底究竟是爲何?”

“我說了,過來瞧瞧我的妹妹在這裏過得如何?”

姜曦禾有些頭疼:“如今瞧見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看來妹妹真的是很不待見哥哥,既如此哥哥走了便是。”姜孟希說走真的也就走了,若非對面餘溫尚存,她幾乎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場夢。

她轉頭看着睡在地面上的玉歡,歎了一口氣,認命的将人給喚醒。

玉歡揉着腦袋,迷迷糊糊的瞧着姜曦禾:“奴婢這怎麽了?覺得頭好痛啊!”

“剛剛不小心磕到罷了。”姜曦禾容色淡漠的很,玉歡跟在她的身邊數十載,如何不知道她的脾性,當即也就沒有在多言一句。

從桃林出來,姜曦禾覺得心中有些不安,便徑直去了廂房休息。

剛一躺下,遠處便隐隐有佛音傳來。

攪得她頭疼。

玉歡見了自然是心疼不已,連忙去尋了安息香來給她點上。

許是有了安息香助眠,很快她就睡了過去。

可是一閉眼,先前的佛音如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的隻有無數的金戈鐵馬之聲。

她做了一個夢。

一個無比荒唐的夢。

夢中,她還是大楚的公主,她也還在大楚的皇宮。

隻是皇宮中,卻是一片血流成河。

那時,她剛剛過完十八的生辰,是在大雪紛飛的冬日。

大燕的軍隊,卻攻進了臨安。

她養在深閨十八年,嬌寵着長大,從來都隻識風月。

皇宮于她而言,雖是囚籠,卻也是最溫暖的地方。

如今見了這般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景象,好像往日的歡聲笑語盡皆從耳旁掠過,這十八年來的日子,不過隻是一場鏡花水月罷了。

她扶着朱紅的宮牆,幹嘔了幾下,她努力撫下心中所有翻騰的情緒,這才擡眼看向這個巍峨的皇宮大院,看着這斑斑血迹。

眼中突然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恨意。

不可以,她不可以倒在這裏。

就算死,也該是死在她的父皇母後的身邊,作爲一國的公主,帶着尊榮去赴死。

這是她,最後的驕傲。

她扶着牆,堅定地,刻不容緩的,朝着金銮殿跑去。

金銮殿是在前朝。

也是兩軍交戰最厲害的地方。

姜曦禾一路過去,腳下踩得踏的都是屍體,一雙素白的鞋履已經沾滿了血,就連裙擺的邊緣上都不能擺脫。

耳旁是一片簌簌而過的風聲,混着渾濁的血腥味。

她跌跌撞撞的跑進了金銮殿。

踏過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金銮殿還是從前的金銮殿,巍峨大氣,帶着無上的肅穆。

可是記憶中的金銮殿,卻不會如今日般,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她一路跑過來,發髻早已淩亂,朱钗掉在發髻上,钗子上用鎏金雕刻的蝴蝶,搖搖欲墜,好似馬上就要翩翩而起。

她有些煩躁的一把抓起那隻朱钗,就扔了出去。

朱钗應聲而斷,孱弱的翅膀折斷,落在了一片血泊中,孱弱至極。

可是她卻沒有空理會這些,在這一片屍體中,她發了瘋似的再找她的母親。

金銮殿中的屍體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姜曦禾根本找不到她母後的半分影子。

她難受的蹲在了一衆屍首中,膝下是潺潺而過的鮮血,将她素白的衣裳染得血紅。

咯吱。

沉重的大門發出刺耳的聲響,她身子一僵,倏然回身。

隻見兩道修長的人影,逆光而站,皆身着一身冰涼的铠甲。

就算光暈模糊了他們的面容,可她還是能勉強辨認出他們的身份。

她搖搖欲晃的站了起來,拼命地往後退去。

可是身後也是重重的屍首,她又能褪到哪裏去。

腳下一個不慎,姜曦禾就踩了一個空,整個人仰面就朝殿前的台階磕去。

來人目光微閃,下意識的就飛過去将人接住,牢牢地抱住了她的纖細的腰身。

柔軟而熟悉。

他的冷冰冰的看向她。她

雖然有些小聰明,但終究還是養在深閨的女子,當她的身子貼上那冰涼的铠甲的一刻,似乎心中的最後一根弦倏然崩斷。

她一把就想将男子用力給推開,可是不論她怎麽掙紮,那條手臂,就是這般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腰身上,可就是在這般掙紮的過程中,她的衣裳一不小的就挂上了男子铠甲外比較堅硬的地方,衣裳一下子就撕裂開了些,露出了瑩白如玉的香肩,還有生來肩上便自帶的胎記。

她看着他的目光從不可置信到欣喜若狂,明明隻是一瞬間的轉變,可還是讓她清清楚楚的看見了那欣喜背後的欲望。

那般強烈,強烈到她看見了天邊的夕陽如血,彌漫了整個天際,妖冶的血浪從地縫中撲卷而上,那是地獄,是無邊的絕望。

那人,名喚南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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