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生存:我要繼續活下去
他說,皇後娘娘瘋了。
他說,安紅線瘋了。
她苦笑着,絕望地看着他。
她說:“哦,是嗎?我是瘋了,徹底瘋了!你逼的!”
兩行清淚落下。他沒有再顧她的任何神情變化,狠狠地砸上了門。
像是曲終人散。所有人都走了。連安若姑姑,都不得不跟着離開了。
顧承軒說,他是不會廢後的,讓安若放心。她的心裏面,說不出的難受糾葛。廢後,她多麽求之不得……
可是,他卻甯可讓她空保留着皇後的名分,還是不肯放過她……
當顧承軒摔門而去的那一刻,安紅線算是知道了,從此以後,宮闱緊鎖,庭院幽長,她,怕是出不去了。
顧承軒,你好狠的心。安紅線掃了一眼空落落,“很安全”的屋子,沒有什麽可以供她下手的了。除了……她看到了柱子。
顧承軒通了天去,也不可能把梁柱給搬走吧。她的嘴角,再次勾上了一縷笑意。她閉上了眼睛,想着,要不要撞上去,一了百了。
可是,剛剛閉着眼,走了兩步,她便立馬睜開了。淚,打濕了面龐,染花了她的妝容。
哭着,絕望着,就像是個孩子一般,居然又笑了。一時間,哭哭笑笑,泣不成聲,皆不成語。
人世間,匆匆短短幾十年,她這二十餘年的光陰裏,深感愛錯了一個人,從此二十來年像是活了半生一般。但是回想起來,好像除了顧承軒這麽一個渣男,她遇見的,還是好人偏多。
且不說淩玉和大哥對她如何,李珩也明裏暗裏,算幫了她好幾次。還有,秦姑娘……現在算起來,是不是該喊一聲,姐姐?
更不用講,安若姑姑,和太皇太後了。姑奶奶去世的時候,安紅線就發誓說,以後一定要好好的,不讓姑奶奶在天上還爲她跟顧承軒的事情擔憂難過……
行,關我,那又怎麽樣!
嘴角,再次勾起一絲詭異的微笑。以前,顧承軒對她從此不理,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她甚至一直都期盼着,渣皇不要再和她糾纏,不要再找她了,讓她“自生自滅”,逍遙快活去吧。
現在,算不算一切都“達成了”?
雖然,她失去了自由……
但是明面上,她還是皇後啊,而且跟世事沒有接觸,也許還就沒有紛争。餘生還很長,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好死不如賴活!
隻要活着,也許還有希望。哪怕是爲了,那幾個不多的,對她好過的,把她看得重要的人,她都好活着!
活下去,活下去……
想着,她抹了抹眼角的淚痕,看了一眼那圓圓粗粗的紅木柱子,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去TMD!
她幹脆坐了下來,揉了揉太陽穴。好了,管顧承軒怎麽鬧呢,她不在乎,不在乎……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敏蘭慌裏慌張地跑了過來。
安紅線看見她,愣了一下。印象裏,她挺久沒看見敏蘭了,她還以爲,在顧承軒把甘泉宮的宮人,都徹底調成他的耳目的時候,敏蘭就已經被調走了。
“敏蘭,你,怎麽回來了?”周遭都是陌生的人,一下子看見自己的貼身侍女,安紅線自然還是很高興的,言語間都有一點點耐不住的欣喜。
雖然,她其實也知道,敏蘭之前算是也幫着顧承軒做事情的。
可是現在,身邊沒有剩下什麽人,她也相信敏蘭不會是落井下石的那種人,她相信敏蘭的人品。
“哎,奴婢求了皇上好久,他才算是把奴婢放回來了。奴婢說了,皇後娘娘在哪兒,我就在哪兒!除非我死了。娘娘,您知道,本來皇上要把奴婢給誰嗎?”接着敏蘭前後左右望了一大圈,神秘兮兮的樣子,見周遭沒有人,她把身子又朝安紅線湊了一點。
“姜姣!哎呦喂,那個把奴婢給吓得喲,差點給他一頭撞死。你說姜婕妤那樣的人……”敏蘭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看見敏蘭這幅樣子,安紅線倒是有點忍不住笑了。
姜姣是個什麽人,她是真的有點看不大透。比起之前的秦姑娘,她還要看不透。
神秘兮兮,冷冷清清,平日裏不聲不響,一做些什麽動作,簡直就能驚訝死個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甚至總感覺,有一點點顧承軒的作風,心思慎密,爲人可怖。
罷了罷了,不去想那些個有的沒的了。
安紅線懶洋洋地伸了個腰,搬起了椅子,拿去了甘泉宮的後院。
甘泉宮自配一個園子,不用出去,不大不小。
外面,冬日的陽光很好,雖然天氣依舊是冷的,風也不小,但是太陽暖呼呼的,把人溫暖到了心坎裏。
陽光是免費的,日子也還要繼續。讓敏蘭拿了件裘大衣,安紅線倚靠在太師椅上,雙手插進暖袋,裘衣蓋在腿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曬曬太陽,也不錯。幹脆過上像那些“告老還鄉”的退閑官員一樣的生活罷,就算是四方天地,也當成是浩浩廣闊。也許還能侍弄些花草,種個菜之類的。
顧承軒,她不在乎了。
她想着,嘴角勾起了一絲恬淡安詳。迷迷糊糊地,就像是睡了過去。
**
太陽下山。
宮人将安紅線抱上了床,掩上了簾子,又關上了門。
吩咐了不要點燭火,敏蘭悄悄地溜了出去。
雖說甘泉宮都成了冷宮差不多的性質,但這也是隻針對于“瘋了”的皇後安紅線,别人,基本還是愛怎麽着就怎麽着,隻是相對往日裏而已,不能那麽高調了而已。
冬天黑得早,太陽剛下山,外邊就已經朦朦一片了。
踏着姗姗而來的夜色,敏蘭去了未央宮。
未央宮内,燭火通明。顧承軒也是愁眉緊鎖。他,感覺自己,怕是永遠都不會開心了……
永遠都不會了!
造化弄人,不過如此。
此刻,顧承軒剛剛處理好安适涵的事情。
本來,就是雖然已經對西涼出了兵,但是這“叛變”了的大将軍,并沒有給“捉回來”,對外宣稱,這安大将軍,是爲西涼賣命,暫時捉不回活人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戰死沙場了,反正在西涼下落不明。
實際上,是顧承軒策劃了這麽一大出局,并沒有讓安适涵回來之類,現在,他也不知道遊曆去了何方。
能夠找到安适涵的,隻有那隻認人的信鴿。
顧承軒又給安适涵寫了一封信,說明了安紅線的情況。他說,她性子着實剛烈,但是犧牲那麽多,絕對會保全她的性命……
而安适涵,盡管沒有什麽性命的危險,但是卻在大周,成了亂臣賊子,背負着深深的罵名。一切的一切,都算是他拿名節換來的。隻能歎一句,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着實無奈。
“紅線呐,‘花見憐’侵害到了你的五髒六腑,好在你因爲當時懷孕的原因,蠱毒沒有侵害地那麽深,你肚子裏的孩子,還算是爲你分擔了一點……雖然孩子沒有生下來,但你還算表面好好的。
可是蠱毒,卻也早就已經摧殘到了你的内在。
你是恨我的吧。
快點恨起我吧……這樣子,這樣子,就可以慢慢破解蠱毒了!對不起,對不起!
千不該,萬不該,不能愛上你。不然,也不會讓你,受那樣的苦!”顧承軒心裏想着,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吞噬着他。
就在此刻——
“皇上,敏蘭姑娘來了。”
“宣!”顧承軒站起了身子。
敏蘭,算是他“安插”在安紅線身邊的“眼線”,雖然是他的人,但更大的程度上,算是起到一個調節劑的溝通作用,她對安紅線,也是很衷心,真心期盼着安紅線好的。
敏蘭進來後,臉上的神情說不出的複雜。像是高興,又像是有幾分糾結難過。
“紅線她,怎麽了?”顧承軒看見她的面容,浮現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敏蘭清了下嗓子,頓了頓,她說:“皇後娘娘她,感覺挺好的……她淡定的很。好像,對她構不成什麽波瀾。”
顧承軒:“……”他苦笑。
之前,秦卿卿就對他說過,說安紅線怕是早就對他失望之極了,未必能夠引起她的什麽……而他白天看安紅線那副尋死覓活的樣子,本來心裏邊,一面是揪心,怕她真的想不開,命人好好看住她,照顧她。
不過另一面,卻是想着,她這樣子,就會恨起來他,就可以“破解”蠱毒,肅清她已經深埋下蠱毒的芽芽的五髒六腑了。
可是沒想到,居然還是,淡定二字。
“花見憐”的事情,他沒有跟敏蘭說過的。因此,現在,他的表面,還是一副,“那麽我就放心”了的樣子。
倒是敏蘭,有點憂心忡忡。
“皇上,皇後娘娘她……她不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她這樣子,奴婢反而更擔心啊,她會不會想不開。”
“那你就看好她,有什麽情況,立馬跟朕禀報。”顧承軒說。
敏蘭點了點頭。
她是個值得信賴的好夥伴,也是個非常稱職的宮女,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做什麽事情,隻聽主子的吩咐,從來不問原因。這是一個宮女的高修養。
但是。
當她踏着月色,帶着點偷偷摸摸地回到甘泉宮的時候,安紅線卻端了一把椅子,在大門口坐着。
看見敏蘭回來,安紅線笑了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