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貞沒有回答，她最近很少和他說話。

他仔細想了想，好像從那天在病房裏他喂她吃完一碗粥後，她便幾乎都沒再主動和他說過話。

都是他問什麽她答什麽。

即便是回答，也是三言兩語簡簡單單就完了。

她就像是凝結成的一塊冰。

他想起以前的自已，當時她究竟是怎麽挺過來的？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之久，他聽到從那邊傳來的一個字：“好。”

心落下，但又似還哽在半空中。

他還想對她說些什麽。

阮貞卻已經将手機挂了。

他再也睡不着，坐起來，看着牆面發呆。

一會兒後，又撥她的号碼。

這次那邊卻傳來您所撥的号碼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這麽晚她還會給誰打電話？

他雙眉不由深深地揪了起來。

阮貞在卧室的陽台上，給肖韓打電話。

夜裏的風帶着透骨的涼。

阮貞看着天際上寂寥的幾顆寒星，擡手抹掉眼角滾出的淚，佯作微笑道：“肖韓，對不起，我明天要結婚了。”

肖韓原本還想問的好多話一下子都被她這句話所攔住。

他沉默了。

阮貞卻依舊輕松地笑：“還是和他，以後你不用再擔心我，更不用擔心小可了，他現在有錢有勢，而且也後悔了，他會對我們很好。”

“爲什麽？”肖韓嗓音沉重得讓人似透不過氣來。

“還能爲什麽，就是這樣了呗。”

“爲什麽？”

阮貞眼淚又滾出來，她努力去擦，卻怎麽也擦不淨，她笑：“肖韓，這個問題哪裏還有什麽爲什麽。”

肖韓在那邊低吼起來：“你明明說你恨他，他害死了你的父親，又害得你差點丢掉命，還害得小可現在這麽小就要忍受病痛的折磨，你明明恨他入骨，爲什麽還要嫁給他？阮貞，你就這麽沒出息，就這麽……賤嗎？他那樣對你，你還放不下他？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你地下的爸爸會怎樣傷心？你曾經跟我說過，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愛他的，你不愛他了，現在又爲什麽要和他在一起？”

“那我呢？你想過我嗎？我那天不是故意走的，就是他喬錦誠逼的我，他拿我的家人威脅我，我現在好不容易把一切事情都處理好了，我把我年邁的父母送到異國他鄉，就是爲了給我們倆一個未來，我在苦心安排着一切，你現在卻來告訴我，你還要跟他在一起？阮貞，你有心嗎？你到底有沒有心？”

阮貞死死捂住自已的嘴，才沒讓哭聲洩出來，心裏像被繩子給卡住一樣，難受得近乎窒息。

“阮貞，我不要你跟我說對不起，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那你就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隻是你摸着自已的良心想一想，你這樣做，是不是對得起你爸！”

“别說了！肖韓，别說了！”阮貞喃喃出聲。

“對不起，對不起，阮貞，隻是，我一時沒能接受得了，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脾氣。”肖韓反應過來剛才自已竟然對她大發脾氣，心裏悔恨不已。

這還是和她在一起以來，他第一次對她發這麽大的脾氣。

他深呼口氣，人也跟着冷靜下來：“阮貞，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因爲小可？是不是因爲小可的病？”

阮貞聽他道歉，心裏更加徹底崩潰，她咬咬唇，“我也不想對不起我爸，我不想的，可是我沒辦法，我必須救小可，她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了，如果她出什麽意外，我也不活了，我不會一個人……”

肖韓沉吟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可是，上次那樣，也不行嗎？”

他的嗓音裏壓抑着痛苦和沉重。

那次，已是他的極限。

他已經把那次當作最壞的打算，他沒想過會再一次失去她，所以剛才在聽到她要再嫁給喬錦誠的消息，他才會那麽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