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和我說這些廢話，現在我男人死了，你覺得死無對證了是嗎？”趙母還是激動得不行，暴怒得像是徹底發了狂。

“你死了老公就要來我家鬧，你當我家是什麽地方？”陸母氣得沖樓下呆住看熱鬧的傭人們吼，“你們都還愣着幹什麽？給老陸打電話，快點！”

趙母聽了便冷笑起來，“你家老陸又算個什麽東西？他是不是在京市市長這個位置上坐得久了，都忘了當初是誰支持他、是誰把他扶上去的？我告訴你，是我家振威！”

傭人們亂作一團，都去搶那一台門前的座機，嚷嚷着，“快給少爺打電話！”

陸母耳尖聽到，眼睛一跳，張口就怒罵起來：“你們是聾還是腦子不好使，我讓你們給老陸打電話，你們找少爺做什麽？！”

皓陽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回來，以趙母現在這樣的狀态，他若是出面，一定又是亂上加亂、一發不可收拾的情形。

傭人們表面慌裏慌張，其實心裏個個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太太，已經接通了……”傭人指着聽筒，讪讪地對陸母說。

趙母聞言，冰冷地彎了唇，走到沙發前坐下，“今天我就在這裏等，我倒要看看你們家的好兒子能給我一個什麽樣的解釋！”

“你想要什麽解釋？就算真的是我兒子讓你們家破了産，那也是你們家自作孽不可活！還有你男人死了這件事，又不是我家皓陽操刀去殺的，你來我家鬧個什麽勁？”陸母也從樓上下來，帶着怨恨橫了一眼在沙發角落縮成一團的趙離笙。

如果不是因爲這個女人，陸家又怎麽會攤上這樣的爛事？這要是讓外人傳出去，他們家到底還有什麽臉在這個圈子裏混！

陸明言擔心趙母會再次失控動手打人，直接就坐到了趙離笙身邊。看着她茫然張大的一雙眼，還有她眼底驚痛和絕望的情緒，這一切也似乎感染了他，一時他也顧不得什麽避嫌，直接半攬着她，用手輕緩地幫她拍着背，算是聊勝于無的安慰。

幾人就這麽在客廳裏僵持着，沒多一會兒，陸皓陽就匆匆趕了回來。

“怎麽回事？”他走進來，看到沙發上亂了頭發腫着臉頰的趙離笙，眼神收緊，冷聲問。

“畜牲！”趙母見了陸皓陽就要沖過去打人。

“媽！”

趙離笙喊了一聲，眼淚流下來，她走過去抱住趙母，任憑趙母的長指甲在她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媽，我們回家吧，好嗎？我想回家。”

趙母也再也繃不住，轉過身抱着女兒，失聲痛哭。

陸皓陽眉心突突地跳着，心裏已經隐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大早他起來就看到趙家破産的頭條新聞，之後他便趕去了公司。

在回來的路上，他也聽說了趙父意外死亡，天知道他這一路是怎麽過來的，數着紅燈的倒計時都戳着心似的痛。

他知道這件事會對趙離笙造成多麽大的打擊，也知道這個黑鍋一定要由他來背。

當他看到趙離笙整個人脆弱地在沙發角落縮成一團、頭發散亂的時候，他隻恨自己沒有陪在她身邊，才讓她受到了這樣的傷害。

陸母見了陸皓陽就驚得不行，奔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皓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趙家破産到底與你有沒有幹系……”

“當然和他脫不了幹系！”趙母猛地擡了頭，直直地望着陸皓陽，眼底滿是濃濃的恨意，“先前他就用了手段讓我們家虧損了五千萬，這次要不是他在背後使絆，我們家怎麽會一夜之間欠下上億債務？”

趙離笙拉着趙母的衣袖，沒有看誰，隻是盯住地闆縫隙，輕聲：“媽，我們先不要再這裏讨論這些了好嗎？我想回家，我想去看爸爸……”

趙母張口，又想罵幾句她，可看她分明傷心到空洞的臉，到底是把話重新吞進了肚子裏。

……

守着趙父的靈堂，聽着滿堂賓客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哭喊，趙離笙默默無言地将身上的白麻更裹緊了一點。

明明還未到冷時，可她卻覺得冷意一直從心底往上鑽。

面前是趙父的遺體，在一口厚重的大棺材裏，用水晶棺蓋蓋着，裏面趙父的面容被冷氣覆上一層白色的霜，安靜慈祥。

如同小時候，她趁他睡着了，偷偷用馬克筆在他臉上亂塗亂畫一般，他看起來真的就隻是睡着了，說不準下一秒就會懶洋洋的起身，刮她鼻子，說她調皮。

從火葬場出來的時候，她還能完整地和賓客道别，可再走幾步，她便覺得身體搖搖晃晃不聽使喚，之後猛地跌在了地上。

“你怎麽樣？”陸明言從車裏跑出來，上前扶住了她。

“你怎麽來了？”趙離笙擡眼看看他。

陸明言無奈勾唇，目光悄然瞥向貼着黑色玻璃貼、完全看不清裏面的商業勞斯萊斯。

“是他讓你來的吧？”趙離笙扯了扯嘴角，“他怎麽不來見我？是因爲心虛，還是因爲别的什麽？”

“嫂子……或許我應該叫你的名字，先不管是他爲什麽不親自來見你，我隻知道你這個樣子是沒辦法下山的。”

“我沒那麽嬌弱。”趙離笙掙紮要站起身。

車子裏的陸皓陽看着車窗外的這一幕，拳頭攥得緊緊的。

她整張小臉都已不是好顔色，嘴唇更是已經透了紫，看她穿着那麽單薄的一身，他恨不能現在就拉開車門下去把她拖進車裏。

可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應該就是他了吧？

“明言，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走，我媽媽還在前面等我。”趙離笙低着頭。

陸明言扶着她的手沒有松，心裏歎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趙母的車早就在五分鍾前就開走了，并沒有等她。

看着他的表情，趙離笙已隐隐猜到。

“我媽她們走了嗎？”

陸明言點點頭。

“那我現在還真的是……無家可歸啊。”趙離笙自嘲地笑起來。

“要先回陸家嗎？奶奶今天上午散步回來還問你去了哪裏，她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家發生的這些事。”陸明言垂頭看着比自己矮上一頭，顯得嬌小又惹人憐惜的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