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放心地去吧。”趙離笙說着，又覺得這話有些不吉利，很像是電視劇裏對将死之人說出的台詞，于是又連忙改了口，“等過一段時間再回來。”

這句話一脫出口，又像是情人間告别前的暧昧言辭，她一時尴尬在了座位上，隻低頭專心吃着盤子裏的雞蛋餅，掩飾臉頰上騰燒起來的灼熱溫度。

林深有些憋笑，看到趙離笙匆匆扒了幾口飯就起身拎了包包，“我先去上課了！”

“路上小心點啊。”他說。

“就一條街的距離，五分鍾就能到啦。”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每天早上都要這樣囑咐他的林深，臨出門前回頭問他，“你今天就回國嗎？”

林深點頭，“如果能訂到機票的話，就今天走。”

趙離笙“啊”了一聲，想了一會兒，也對了他說了句，“路上小心點啊。”

“知道，就一趟航班加上一趟車的距離，大半天的時間就能到啦。”

聽到林深模仿着她之前的話，她哭笑不得地出了門，在關上門的一刹那，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讓她捂着胸口在原地停了半天。

這是怎麽了？在此之前，她的心髒可都是好好的沒什麽毛病。

難道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嗎？

……

中午下課回來，林深已經不在了那個房子裏，連同他的日用品，也都被打包帶走，隻剩幾件衣服，和他放在鞋架上的拖鞋。

冰箱上還有一張紙貼，林深的字龍飛鳳舞，她看酸了眼睛才勉強看出那幾個是什麽字。

“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她淺淺一笑，轉身想，索性今天的課是下午四點多鍾的，不如就趁着林深不在，将房間整個大掃除一下，當初搬來的時候時間趕得緊，很多地方都還沒來記得收拾。

洗好了抹布，她打算先擦一擦玄關的櫃子，就在這時，門鈴聲響了起來。

她失笑，還在想林深是不是沒有訂到機票，還是走到中途發現忘帶了什麽東西，走過去開門，她的笑容就徹底涼在了臉上。

“你可真難找。”陸皓陽站在門口，皮笑肉不笑地扯動嘴角，看着她一身家庭主婦似的打扮，微眯起了眼睛，“這是和人過上日子了嗎？看來你離了我，離得中國，也是真的能過得很好。”

她擡手就想快速關上門，卻被陸皓陽先一步擠進來，他冷冷看着她，将她往後面一推。

雖然是在推她，可陸皓陽還是注意了手上的力道，小心着不讓她滑倒，可趙離笙卻瞬間大發了脾氣，怒罵他：“陸皓陽你有病吧！你這是私闖民宅，這裏是美國，不是京市，我随時都可以報警讓人把你抓起來！你還敢推我，你腦子有病就趕緊去醫院！來我這裏發什麽瘋！”

陸皓陽被他罵黑了臉，同時，心也抽抽拉拉地疼着。

許久不見，她除了這一連聲的罵句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麽别的可以同他說。她像是不知道自己費盡了多少心思，是怎樣在有人刻意隐藏了她的信息之後，抽絲剝繭地尋了根，吃了多少辛苦才尋到這裏，她恣意地狠狠傷着他的心，好像發誓要将他從前傷她的那些盡數都還過來。

“你就不能安靜點？現在的你，哪怕隻有從前十分之一的可愛也好。”陸皓陽隐忍着怒氣，壓着疼痛說。

“我從前可愛的時候你不喜歡，現在我兇得像個潑婦了，你反倒追得緊，你說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個臭毛病？”她毫不留情地嘲諷他。

陸皓陽打量了一圈她的這個家，裏面有很多痕迹，看得他眼睛都在發痛。

其中之一，就是鞋架上那一雙棉質的男士拖鞋。

“你和林深住在這裏？”幾乎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是又怎麽樣？”趙離笙皺了皺眉，還是想趕他走，“我看了新聞，你這趟來是同蔣思夢一起來的吧？既然這樣，那你還留在我這裏不走做什麽？”

陸皓陽兀自走進來，眼神微冷地打量着裏面的裝修和布置。

顯而易見的，她的風格。

“你總是習慣把房子裝扮得這麽溫馨嗎？明知道這裏不屬于你，不是你的房子，不是你的家，可你還是要花費很多心思去裝扮。”

這話說得酸溜溜，滿是醋意，可偏偏趙離笙卻從他話裏聽出了譏诮的意味，勾唇冷笑了聲。

“是啊，的确我住過的每個房子都被我裝扮得很好看，雖然從來都不屬于我，可我即使再換到下一個地方，我也還是會繼續這樣用心裝扮，就算房子裏冷冰冰的沒有人氣，可我總要裝得溫馨一些，這樣才能讓自己看着好受，我就是這樣可憐又可悲的人，還有，你這幅表情又是什麽意思？想說你很同情我嗎？”

陸皓陽從口袋裏翻出支票，用簽字筆寫了數字，簽下名字，之後拍到了客廳的茶幾上。

“這錢你不用急着拒絕，都是你應得的，原本你和我離婚就應該得到一筆财産分割和贍養費，可我先前一心想把你綁在我身邊，就沒有給。”

趙離笙心下有些動容，擡眼看着他的臉：“所以，你現在是打算放過我了嗎？不再有讓我跟你回國，做你的地下情人那種愚蠢至極的想法了嗎？”

“仍然有，即使我也心知肚明那樣的想法真的蠢到了家，也敗類到家，可我還是有這樣的想法。”他就站在她面前，高高的個子，足比她高了一頭還多，平靜的眼神裏壓抑着洶湧的感情，“因爲我看不見你，胸口就會疼得像是抽了筋，我揉也揉不好，去醫院檢查也查不出，我想，我應該是生了病的，生了你給的病。就像現在這樣看着你，我的胸口才會好一些，雖然還是有點疼，可也不是那麽難以忍受了。”

趙離笙好像聽了一個奇幻又不可思議的故事。

“你，你在說什麽？你說你的病是因爲我，難道這又是什麽新笑話嗎？”她滿臉都是不肯相信的表情，卻不敢再擡頭去對上他深邃，仿佛能吞噬人心的眼神了，“如果你說的這些話被蔣思夢聽到，那你們這次的結婚旅行一定就搞砸了吧！你真的不應該同我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我也不是很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