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詞“再嫁”，讓陸皓陽愈發覺得五髒六腑都絞在一起，他甩手走開，滿臉都寫着“别再來惹我”的冷漠。
“媽！”蔣思夢站在陸母後面，輕顫着喚了一聲，正好對上有氣不知往哪裏出的陸母。
“你叫我幹什麽？整天媽來媽去的，現在這裏又沒有記者，你到底在裝什麽三好兒媳？！”陸母壓低着聲音惡聲惡氣，“你從前不是有那麽多能耐手段，怎麽現在連自己的男人都看管不住？就這麽看着自己男人的心思在别的女人身上，你很甘心？我警告你，今天這樣的場合你最好不要再讓我們家丢臉，本來你這個出身卑賤的兒媳就已經讓我們家很擡不起頭！”
一席話，讓蔣思夢屏了呼吸緊緊掐住禮服裙的蓬松裙擺。
在這個狗眼看人低的家裏，她以爲她嫁給的人是陸皓陽，卻最終還是沒有想到，她嫁給的，是陸皓陽他們一家，還有他們高門大戶對外的臉面，對内的人心。
“我知道了，媽。”強撐着一聲笑，蔣思夢自然是不敢反駁招惹她。
在這個家裏，陸父懶得理她，陸皓陽尊敬孝順她，而私生子陸明言更是無法與她叫闆，所以這個家裏就全都是她說了算，誰若是不順她的意，誰就要在這個家再也過不下去。
陸母皺了皺眉頭，給了她一聲冷哼就轉身走了。
站在原地靜默了半晌的蔣思夢，幾分鍾後用手整理了下頭發，優雅笑着朝幾個正站在一起說話的女人們走過去，聲音輕快又幸福：“你們在說什麽呢？等這個婚禮結束後，我們一起去逛街買東西吧？”
……
京市今天下了很大的雪。
趙離笙和林深從酒店出來沒多一會兒，天空就開始飄起了雪，起初還隻是落地就快要化掉的小雪花，到後面林深把趙離笙送到了趙宅門口時，已經變成了很大一片，可以直接托在掌心裏觀看的大雪。
“要是沒有這件羽絨服，我可能真的要沒命活着回來了。”站在堆了一層薄雪的地上，趙離笙緊了緊羽絨服的拉鏈，輕笑着說。
“哪有那麽誇張，車裏的空調還是足夠保住你命的。”林深也跟着失笑，笑過之後，又略微嚴肅了神情，一邊伸手拂去她肩上落下的雪花，一邊說，“接下來的幾個月，我是說在孩子出生之前，你都不要再往外跑了，像你這樣的情況如果還想着在短期内回美國，那就是作死。”
趙離笙輕應了一聲，眼中凝聚着深愁，“林深，道理我都懂，可是在國内我真的一天都無法踏實下來，我總覺得陸家那一家人如果認定了這個孩子，就一定會來同我搶，他們家在京市是一手遮天的存在，我真的很怕……”
“别怕，有我在呢。”林深擡手摸摸她戴着羽絨服帽子的腦袋，“陸家如果真的那麽不是東西，那麽就自有人來懲治他們，你隻需要安心養好胎，醫生說你的身體可再經不起什麽折騰了。”
趙離笙點點頭，擡眼直視他的眸子，“那你呢？今後又有什麽計劃。”
林深頓了下動作，才開口：“也沒有什麽計劃，至少要在國内過完這個年，你之前不也是想念國内正月裏的氣氛嗎？正好，等年過完了，一切都平靜了，開春差不多就是你要分娩的時候。”
趙離笙聽着他的話，略微晃了下神，不禁回憶起了往年的除夕她都是如何度過。
今年，她應該是自己一個人，縮在這個需要别人買下借住給她，才能讓能讓她短暫感覺到溫暖的，“家”裏面吧。
無論是溫馨的家，還是冷冰冰隻有一個人的家，如今她都已經沒有了，她現在隻是一個厚着臉皮住在别人房子裏的住客。
“不要想那麽多，好好照顧自己，我接下來可能會有些事情要忙，或許顧不上你。”林深不放心着眼神，“你要是有什麽事，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硬撐着，像秦月笙那樣的有能力有人脈的朋友，你不用白不用知道嗎？有事就要不客氣地去麻煩她。”
趙離笙笑起來，穿着白色羽絨服，快要和滿地白色的小雪融爲一體。
“快回去吧，外面這麽冷，午飯要記得好好吃。”林深說。
點點頭，和他道别之後趙離笙就轉身朝着趙宅的大門走。風雪變得更大了，雖不至于到舉步維艱的境地，可那雪下來的勢頭仍有些讓人心驚。
腦中忽然就憶起從前聽到過一句話，說是若是有新人結婚的當天下起大雨或大雪，那他們的婚姻就注定是坎坷的、難以幸福的。
想到艾琳和林父荒唐的結合，她輕呵了一口白霧，回頭瞄一眼已經上車了的林深，眸中情緒低斂又帶着淺淡的悲哀。
……
“媽。”
陸皓陽和蔣思夢搬進新居的第一天，蔣母興沖沖地跑到新住宅裏，對着寬敞明亮的漂亮大平層别墅歎聲不絕。
“你看看這個陽光足得，冬天窗簾往這邊這麽一拉，那陽光就全都灑進來了！像這樣完美的格局，得照那邊坐南朝北的破房子貴出多少去啊！要說我的姑爺那就是有錢有本事，打我閨女小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以後一定能嫁給順心順意的如意郎君……”
蔣思夢就站在一旁，難看着臉色看她左轉右轉，聽她說東說西。
搬新居，本是一件讓她開心死了的事情，她沒有想過陸皓陽允諾她的事情會這麽快就成爲現實，這裏的别墅昂貴得要命不說，裏面的裝修和布置又都是經過她的喜好重新改過的，她滿心都是喜悅和被寵的驚喜。
可蔣母，她就偏偏要來壞她的好心情，在搬新居的第一天就趕來，嘴上說是要來看看女兒和女婿的新住所，再幫他們收拾一番東西，可她這分明就是有賴着不走的意思，來了一上午，嘴就沒有停過地誇獎着、讨好着。
她不怎麽敢去看陸皓陽的表情和反應，不過他到現在爲止還是平靜的，禮貌客氣地叫蔣母“媽”，蔣母做什麽說什麽他也都沒有過不耐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