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皓陽沒什麽表情，隻安靜聽着這個家裏亂窩窩一團的聲音。仿佛這個家裏的一切，對他來說早就索然無味到了極點。
手機在懷裏響了鈴，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平白多了一抹不詳的預感。
接起電話，他果然就懵在了那裏。
客廳裏的幾人都察覺到了陸皓陽的表情變化，事實上，他們每個人都在觀察着這間屋子裏的人。
待他放下手機，蔣思夢才輕淺問一聲：“皓陽，是誰打來的？發生什麽事情了？”
陸皓陽站起身，一言不發就走到玄關處摘下挂在那裏的外套。
“嗨，這大過年的你又要往哪兒跑啊！”陸母不滿地站起身，聲音裏已有責怪，“平時你不愛在這個家裏待也就算了，這好不容易過年了，讓你在家坐一會兒，你也跟屁股上長了釘子似的坐不住！你到底……”
“媽！這個年你們過吧，我過不了了！”陸皓陽停頓了一下穿衣的動作，回眸沉聲。
“什麽？這個年你是存心不想讓我們好過是不是！”陸母更急了起來，正要繼續斥責，就聽到陸皓陽低斂沉重的聲音。
“媽！趙離笙她媽媽，自殺了。”
……
等陸皓陽開着車匆匆忙忙趕到殡儀館時，趙離笙已經坐在了停屍間裏，抱着那口裝着趙母遺體的冰棺發呆。
陸皓陽走過去，看到趙母手腕處一道猙獰可怖的傷口，血已經把整隻手都給染透，幹成深紅刺目的顔色。
“……要說這姑娘也真是可憐，聽說她爸爸早就沒了，媽媽又在大過年這天自殺，連送來的時候都是孤零零給拉到這兒的，負責照顧她媽媽那家人嫌大過年的來這種地方晦氣，根本不肯來。”
陸皓陽站在那裏，聽着幾個殡儀館的工作人員在門口唏噓議論。
“都送來這麽長時間了，就這姑娘一個人在這抱着這口棺材，也沒見她家裏再來什麽人，還挺着個肚子……估計也是個家庭不幸的，你說這人怎麽越是生得好看，就越命慘？”
陸皓陽看着臉貼在冰棺上，已被冰棺的溫度冰得臉色蒼白的趙離笙，心中沉悶地痛。
“你先松手，這樣下去你會被冰壞的。”陸皓陽伸手拉扯着她的身體。
“走開！”趙離笙像是瞬間被驚醒，反應激烈地一把揮開他的手。
陸皓陽繼續去扯她：“趙離笙，你不要自己的身體了嗎？我知道你失去親人很傷心，可你現在就這樣當着你媽媽的面糟蹋你自己嗎！”
“我糟蹋自己？”趙離笙怔了怔眼神，忽又歪着頭，聲音飄忽地呢喃，“我哪裏糟蹋自己？我現在就在想，爲什麽我爸爸死了，媽媽死了，我卻還沒死，還能在這裏好端端地坐在這裏？！”
陸皓陽拗不過她，見她還是精神失常地抱着那口冰棺不放手，直接脫了自己的外套，态度強硬地把她裹起來。
“趙離笙，你就算不考慮你自己，你也要替孩子想一想。”
“你能不能離我遠些，離我媽媽遠些？自從我嫁給了你，我就把我這一生的運氣都給作沒了，連帶着我爸媽，也都被我給作死了！”趙離笙的眼淚順着臉頰流下來，可她仍是面無表情，“陸皓陽，你看到我流淚了，是嗎？可我現在分明一點都不想哭，我隻想笑，笑我這一生，笑我家裏人這一生，怎麽就都因爲我，變成了這幅樣子！”
陸皓陽想起趙家破産這件事，全都是陸父在其中動的手腳，心裏又酸又涼，無法去想如果趙離笙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們之間的關系又該陷入怎樣水火不容的境地。
内疚，心酸，痛苦，種種情緒讓陸皓陽如鲠在喉，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面對着趙母面色發青的遺體，他更是恨不得自己能替誰死去。
偏偏這個時候手機鈴聲又不讓他靜心。
接了電話，陸母的聲音氣急敗壞得不行，“皓陽，我說你是不是傻了！這大過年的你往殡儀館那種晦氣地方跑，你是不是想來年一整年都走黴運？你現在就給我回來，你現在必須回來！”
陸皓陽把圍在門口那幾個殡儀館工作人員打發走，站到了外面，一手捏着眉心：“媽，難道你要讓趙離笙一個人挺着肚子，在這陰氣這麽重的地方忙來忙去嗎？”
陸母略略猶豫一下，卻還是不樂意，“那你也不能………唉！這大過年的，我這才剛在家說我不求别的，我隻求這個年過得安安生生，這下好了，你現在人都跑去殡儀館了！我看再這麽折騰下去，不僅趙離笙她那個媽進殡儀館，我看我也快了！”
那頭還有陸父沉悶的歎氣聲，還有蔣思夢帶着哭音的勸阻：“媽，今天是過年，您可别說這樣的話……”
聽了這些聲音，陸皓陽更覺得心頭又累起了幾十塊大石頭，壓得他氣都喘不上來。
“行了，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情就回去，你們也别整天迷信那些有的沒的，這些殡儀館的員工大過年都還在這裏工作，怎麽就沒見人家晦氣走黴運了？”
“那些人怎麽能和你一樣，你可是做生意當老闆的，不能不信這些東西！”陸母說着就更覺得氣憤委屈。這一個年，也說不上是讓趙離笙給攪了，還是讓趙離笙她那個媽給攪了。
蔣思夢在旁，早就壓着一胸腔的火。平日裏陸皓陽喜歡往趙離笙那裏跑，對那女人的事情比對他自己的事都上心也就算了，關鍵這天是過年，那個女人居然也要把他的男人給勾走，還是因爲那女人死了個媽！
女兒是那副勾引男人的不要臉德行，媽又能是什麽正經媽？她之所以選擇在過年這天自殺，不就是誠心不想讓這一家人過好這個年麽！
可即使心裏有再大的火，再多的恨，她也不能在陸皓陽面前表露出絲毫。陸皓陽已經對她有所不滿，如果她再什麽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發洩，尤其是有關趙離笙的事情上，那陸皓陽一定會更加不待見她，加速耗盡對她的忍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