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很好，現在還在新生兒觀察室裏面。”陸皓陽看着她說。

“嗯。”趙離笙點點頭，閉上了眼，顯然對孩子興緻不高。

陸皓陽的心裏刀絞似的難受，她就這麽不期待他們之間的這個孩子嗎？甚至，她連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沒有問過。

她不問，他卻也要說。

“孩子是個女孩，現在還沒睜開眼睛，抽抽巴巴地，也看不出是像你還是像我。”陸皓陽頓了一下，才想起孩子還沒有名字這個問題，“對了，你想好要給孩子取什麽名字了嗎？因爲她早産了一個月，我們還來不及商量這件事。”

“你看着辦吧！你覺得好就行。”趙離笙輕斂了下眉，敷衍一句。

每說一句話，肚子上的刀口就疼一下。麻藥的勁頭過去了，即使她就這樣躺着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也還是疼得厲害。

陸母在旁看到她那副冷冰冰，對孩子的事情漠不關心的樣子，心裏來火得很，好像她不是孩子的親媽、這個孩子不是她親生的似的。

但看在她總算是爲陸家做了一件好事，她還是強行壓下了所有的話，并出門打了一通電話，讓陸家的傭人煲些術後補元氣的湯送來。

“你想不想看看孩子？”陸皓陽輕聲問她，“雖然還不能從觀察室裏抱出來，不過我可以拍照給你。”

趙離笙閉着眼，不語，好似又睡着了一般。

“媽很喜歡她，還擅自給她取了小名，叫‘輕輕’，因爲她剛抱出來的時候真的很小，很輕，幾乎沒什麽重量。”陸皓陽繼續說着。

“陸皓陽。”趙離笙忽地睜開了眼，看了看他，“如果沒什麽事的話你就先回去吧，我現在感覺很累，可能沒有力氣也沒有心情陪你說話。”

陸皓陽怔了一下眼睛。

片刻後，他起身，背對着他看不見表情，聲音也聽不出情緒：“那你先好好休息吧。”

待他走後，趙離笙試着動了動身體，一動刀口就撕裂般地疼。最後，她歎了口氣，重新躺下，眼睛怔怔望着天花闆出神。

休息了一個星期，陸皓陽和陸母每天都會來醫院裏看她，雖然陸母每次隻是來看孩子，看望她隻是順便而已。

一個星期之後，孩子終于可以從觀察室裏抱出來。陸母歡喜得不行，立刻把之前給孩子買的小衣服小襪子都給套上了，又從家裏帶來一整箱的嬰幼兒玩具。

而趙離笙也可以下地走動，步伐慢些地散步了，她平時喜歡去醫院後樓的院子，春光暖暖的，一坐就是一個上午。

“你還不打算出院麽？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完全可以回家休養了。”這天，趙離笙曬足了太陽，回病房的時候，正巧在走廊裏遇見了爲她主刀的婦産科主任。

“我目前還不想出院，也請您暫時不要和我的……家人提起出院的事情。”趙離笙低聲說。

醫生立刻流露出一個“我懂”的眼神，做她們這一行，基本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了，有很多孕婦都喜歡在産後賴在醫院不走，爲的就是更多的得到她們家人的重視、關心。

所以，她聽到趙離笙的請求也并不感到奇怪。

“你放心吧，但是你也不能長期住在這裏，畢竟我們這裏是醫院。”醫生把話說得點到爲止。

“好，謝謝您。”趙離笙低了頭，在醫生走後，她一點一點地朝病房走去。

還沒進去，就聽到裏面一片歡聲笑語。

“你看這孩子多乖巧，我剛把手指伸過去逗逗她，她就抱着不松手了。”陸母被輕輕逗得笑聲就沒停過。

“還在吐泡泡呢。”陸皓陽的聲音也是帶着笑意。

“你說這孩子可真是可愛，從小就這麽乖，像極了你小時候，希望她長大之後也能像你，可别像她那個不懂事的媽……”

話音剛落，趙離笙就推門走了進去，目光在陸母懷裏的女兒身上掃過一眼，之後便自顧自地拿起一旁陸家傭人送來的午飯，沉默地吃着。

“你看她……”陸母見她這個樣子就黑下臉。

“媽，你先帶孩子出去轉轉吧。”陸皓陽及時開口道。

陸母瞪他一眼：“你就知道趕我走！”

話是這麽說着，可她還是抱着孩子起了身，給孩子捂了一層小薄毯，又在頭部裹了一層紗，深怕她被風吹着了。

陸母出門後，陸皓陽看了一眼背對着他吃飯的趙離笙，有些沉不住氣：“趙離笙，你還想這樣和我鬧到什麽時候？”

“誰和你鬧？”趙離笙冷笑一聲，頭也沒回。

“我們的女兒都出生了，但你這個做母親的居然對自己的孩子漠不關心，就好像不是你親生的一樣！就算你對我有再大成見，你也犯不着把對我的情緒遷怒到女兒身上！”

“你想多了。”趙離笙淡着聲音，用湯匙盛了一勺鴿子湯，不疾不徐地放進嘴裏。

陸皓陽看着她，對她根本就是無可奈何。你和她說軟話，她油鹽不進，你和她來硬的，她比你更硬一百倍。

其實，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關了她四個月這件事有多過分。每天他聽着保姆在電話裏彙報她的生活狀态，他光是聽着那樣三點一線單調無聊到讓人發瘋作息都覺得心裏發堵。

可他又能怎麽辦？她總是不聽他的話，那一次先兆流産，她差點連人都帶命都沒了，他不想再經曆一次那樣的事情，所以即使她恨，她怨，他也要用他自己的方法讓她老實幾個月，直到孩子生下來。

可現在孩子生下來了，他又不知該怎麽辦。她一定滿心想着逃跑吧，他卻再也沒有了關住她的理由。

他真的很想把她留在身邊，就算是捆着她，讓她從此都失去自由，他也都不想再體驗失去她的滋味……

“趙離笙。”陸皓陽沉下眸子，一雙墨色的瞳仁裏隻映着她，“你跟我說，到底我怎樣做你才肯原諒我？”

“你離婚啊。”趙離笙漫不經心地脫口而出。

陸皓陽的眼中升騰起一絲希望，但他還是有些許猶疑。

“爲什麽一定要我離婚？是出自于你對思夢的恨，還是你對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