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麽會生病？”坐在床邊，趙離笙頭也沒回地問身後站着的陸皓陽。
“大概是昨天風大，她在外面玩的時間久了些，被風吹到了。”
趙離笙輕吸了幾口氣，“體質這麽差，是因爲早産的原因嗎？”
陸皓陽輕應一聲，“或許吧。”
他沒有把陸母說的，體質差是因爲從小沒有母乳喂養的事情說出來。
起身，趙離笙去浴室忙了一會兒，又在套間的醫療箱裏翻了些什麽，再回來時，她手中已拿了一塊濕毛巾和一瓶酒精。
“幸好條件不錯，還能找到酒精用。”她說着，動作有些生疏卻溫柔地幫輕輕把小衣裳脫了下來。
看着她肉嘟嘟圓滾滾的身體，她的表情難免有些微妙。
四年前她離開時，這孩子還隻是一個醜得五官都皺在一起，身上瘦得抱一抱就能摸到骨頭的醜不拉幾小不點。
而四年後，她已經長成一個漂亮惹眼的小姑娘，臉上和身上都有着健康的嬰兒肥，即使是發燒生病，她的身體也呈現着粉嘟嘟的可愛顔色。
“你把她養得很好。”
趙離笙一邊用毛巾沾了酒精，一邊沒什麽表情地對陸皓陽說。
“我和她朝夕相處了四年，沒有人比我和她更親密，可當她每次生病的時候，她隻會這樣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要媽媽，從來不會喊我。”
手指微不可見地顫動一下，趙離笙斂着眼神，低頭将小姑娘的身體攤平，動作小心地幫她擦着身。
陸皓陽定定看着她背對着他的身影，像是要将她看進眼裏、看得透徹，“難道這四年你就從來都沒有想過她？還是說，這個孩子對于你而言，隻是那段不堪回首的回憶裏，一個讓你感到恥辱的紀念品？”
“陸皓陽，如果我說我想她，你會把孩子交給我撫養嗎？”
對她的話有些出乎意料，陸皓陽的心快速閃動了一下，有一些想法如高倍速播放的幻燈片一般在腦海中呼嘯而過，可卻最終還是定了定神，搖頭。
“不會，我離不開她，她也離不開我。”
趙離笙手上的動作沒停：“既然這樣，那你還問我想不想她做什麽？我知道她在你身邊會過很好，其實你今天把她帶來這裏很不應該，畢竟現在，蔣思夢才是她的‘媽媽’，我……”
“所以，你是真的不打算再認你這個女兒？”陸皓陽驟然截斷了她的話。
“她有爸有媽，我是什麽？我不過就是四年前生下了她而已，我有真正帶過她一天嗎？”趙離笙也激動起來，回頭對上陸皓陽的目光，“我生下她之後就抛棄了她，現在她長大了，變漂亮變懂事，這時候我該回來認她嗎？我還沒有那麽厚顔無恥！”
陸皓陽抓着她的肩膀，眼神緊逼着她的，“所以你是顧慮這些？那你就完全沒有想過，輕輕她也想像别的小朋友一樣，有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通的母親，而不是像蔣思夢那樣，在家裏叫阿姨，在外才叫含糊喊一聲的媽媽！”
趙離笙被他晃得頭腦有些發暈，她緩了半天，才回神：“你說什麽？她在家裏從來都不喊蔣思夢‘媽媽’？”
“這也有孩子奶奶的一部分功勞，她不喜歡思夢，也不許輕輕将她當成媽媽。”陸皓陽也逐漸平靜下來，收回了手，冷着眼神。
“那她又是怎麽和輕輕解釋的？”趙離笙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她一直和輕輕說，她的親生母親是個在生下她之後就丢下她不管的壞女人。”
“……”趙離笙沉默下來。
陸母這樣說的确沒錯，可她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明明已經是這樣一個壞女人的形象，輕輕卻還是在每次生病時都喊着要媽媽。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趙離笙隻循環着幫輕輕擦身的動作，時刻關注着她的體溫。
陸皓陽則是坐在一旁，犀利尖銳的目光始終定在趙離笙身上，不曾移開。
過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趙離笙坐得腰也酸痛，手也酸痛。量體溫時，她難掩松了一口氣的神色，聲音微顫：“她退燒了。”
陸皓陽看着她，嗯了一聲後，聽到手機鈴聲在口袋裏響起來。
看了看那個号碼，陸皓陽拿着手機就往套房外走，“你再照顧她一會兒吧，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趙離笙在她身後，張了張口，直到他走出去，她才無奈地閉了嘴。
不想與這個孩子有過多接觸。
她怕一旦接觸得深了，她就會生出私心。舍不得讓她走，舍不得她再回到那個家庭，同時對她有更深的愧疚和自責。
她現在隻希望陸皓陽能盡快回來，将這還在昏睡的小家夥給帶走才好。
……
“什麽事？”走出房門，陸皓陽接起了那通電話。
“皓陽，眼下這部劇我不想拍了，每天要吊那麽久的威亞，日程還緊趕慢趕，都見不到你。”聽筒裏的，是個嬌柔甜美的女聲，撒嬌似地對陸皓陽說着。
“你的事情我不管。”陸皓陽微微蹙起了眉。
一聲輕笑，米甜從拍攝的地方走出來，徑直上了她的那輛車，說：“還說不管我的事情，可我的哪一件事不是你來管的？如果當初不是你幫我在這個圈子裏牽了那麽多線，我哪有那麽多大IP女主的角色可以接。”
“你到底有什麽事？”陸皓陽有些不耐了。
“想你了，想見你。”
米甜坐上了車的駕駛位，眼裏有着罕見的，認真的柔情：“你在哪裏？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我在外面，如果你有什麽事要說，要麽在電話裏講，要麽改天再約。”
米甜眼中原本歡快明亮的顔色有些暗下去，聲音也低落不少：“我說想你，想見你，這就是我要對你說的事情。”
“我知道了。”
陸皓陽的回複近乎冷酷無情，盡管早已習慣了這個男人的喜怒無常，可米甜還是因着那個消息，頭腦一熱，霎時失去了理智。
“你知道什麽了？就因爲那個長得和我很像的女人回來了，所以你就想與我撇清關系，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