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有點後悔了,後悔不應該讓林薇在暗處聽他們的對話,這樣對林薇是不是太殘忍了?
“看來你是真不了解林薇!看你這麽單純,我就不打擊你了,你還是親自去問你的好姐妹吧!”齊然搖搖頭,繼續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咖啡。
“你這個人真糟糕!”昙雲不知道該用什麽惡劣的詞來形容齊然,她隻覺得有點反胃,真的很惡心,她舒了一口氣,耐下性子說:“不管怎麽樣,我隻知道這兩個女人是真心愛你的。雪菲跟你之間的感情如何你應該清楚。至于薇薇,她這麽多年來辛苦賺錢,有多少個追她的男人她都不屑一顧,你是她第一個肯帶出來的男人。一個女人如果不是真心喜歡一個男人,又怎麽會這麽驕傲滿心歡喜地帶他去見自己的朋友?你既然不喜歡她,你如果還有一點點的良心,請你離開薇薇,不要再繼續傷害她了!”
“那我是不是應該感到很榮幸?有幸見到她的朋友?”齊然挑眉,輕浮地笑了笑:“恐怕是林薇怕自己每天帶回來一個不同的男人給你認識,會吓壞你吧!哈哈。”
齊然的笑聲還未落,昙雲看到桌上的咖啡被一隻纖細的手抓起,猛地潑向了對面的男人。“畜生!”昙雲驚愕地扭頭望去,看到的是林薇一張羞憤的臉,身子因爲憤怒而劇烈地起伏着,握着手機的手指因爲過度用力,指節已經泛白。
再看向齊然,那張天生秀氣的臉“享受”了一整份的拿鐵,咖啡和着牛奶從他臉上、鏡片上流下來,白色的襯衣和黑色的西裝上沾滿了褐色白色的污漬,吸引了周圍所有視線能及的人的目光。
“薇薇!你冷靜點!”昙雲連忙起身按住了林薇:“爲這樣的人,不值得。”
齊然冷冷地笑了笑,一動不動地取下眼鏡,用紙巾不疾不徐地擦着鏡片上和臉上的咖啡,不惱不怒地說:“何必呢,林薇?我又沒告訴你的朋友,你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你激動什麽?”
“你他媽再給老娘說一句試試!”林薇掙脫開昙雲,怒氣沖沖地指着齊然的鼻尖,身子卻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周圍的客人站起身來,好奇地朝這邊望來,服務員喊了值班經理也聞聲趕了過來:“各位,對不起,請不要在這裏喧嘩,有事好好說。”
“情侶吵架而已,沒什麽事!買單,不用找了。”齊然慢悠悠地從錢包抽出兩張百元鈔票遞給了服務員,起身整理了一下狼藉的衣服,輕笑着沖林薇勾了勾嘴:“我有點事先走了,你好好陪你的好姐妹吧!”
說完,齊然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昙雲,唇角微勾,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
“齊然,你個爛人!”林薇愣了好久,才轉身沖着他早已經離開的背景,罵了一句。
言落,她的兩行眼淚卻滾了下來,無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昙雲心裏疼得發緊,她從來沒有見過幹任何事情都風風火火勢如破竹的林薇,會有這樣狼狽不堪的時候。
她咬了咬唇,走過去握住了他冰涼的手,心疼地爲她擦了擦淚:“薇薇,我們走吧。先離開這裏,好嗎?”
林薇的眼神渙散,像一個木偶一樣,僵硬地跟着昙雲站起來,走了出去。
“薇薇,你是不是還住在以前的地方?”走到路邊,昙雲看了一眼神情漠然的林薇,不忍地問道。
良久,林薇輕輕搖了搖頭,又立刻點了點頭:“對,回去,回我們的小屋去。”
“好,我們回去。”
坐在計程車裏,昙雲緊緊握着林薇的手,不說話,也不看她,隻是緊緊地握着。
車子駛進一個熟悉的小區,這裏便是林薇大學畢業後租住至今的地方。昙雲讀研的時候,業餘時間幾乎都窩在這裏,畢業後也直接搬了進來。隻是沒想到,兩個人正二八經地隻合住了幾個月,她就回了研究院。
再次來到這裏,昙雲顧不上感慨,牽着林薇的手上了樓。
從林薇的包裏找鑰匙開門,剛一打開門,一股潮氣和發黴的味道迎面撲來,再看看明顯擱置好久沒人用過的家具,昙雲心裏又是一痛,在心裏無奈地歎了口氣。
看來薇薇好久沒回來住了,真的不知道她對那個齊然的感情已經到了哪種地步。
林薇一進門,就呆呆地走向卧室,鞋也不換,直接躺在了床上,一聲不吭地閉上了眼,眼淚卻不聽使喚地靜靜地順着眼角流了下來。
昙雲心疼得發緊,走過去幫她脫了鞋和外套,蓋上了被子:“薇薇,你先休息會,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你不知道,我現在的廚藝長進不少呢!”
努力的揚起一抹笑,在轉身離開的時候,卻覺得心裏更疼。
關上卧室的門,昙雲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房間。開窗通氣,拖地擦桌。拿了冰箱裏僅有的幾隻雞蛋和面條,正準備進廚房,手機響了起來。
是蕭楚睿打過來的。
昙雲看着屏幕上閃爍的“Mr.危險”,心頭又是一陣糾結。
他如果知道了他寵愛的汪雪菲愛的齊然是那樣不堪的一個男人,他這個當爹的,會不會揮手殺了齊然?
自己,該怎麽告訴雪菲和他呢?
“喂,你忙完了嗎?”昙雲走到陽台上,還是怕吵到林薇,壓低聲音接起了電話。
“都幾點了,也不知道關心一下我午飯有沒有着落?”蕭楚睿在電話裏,不悅地抱怨道。
“您這個大領導的午飯要是沒着落,整個分公司幾萬人還不都得挨餓啊!”昙雲忍不住無奈地輕笑。
這個人,也會撒嬌嗎?
“就知道跟我頂嘴!在哪呢?出去會朋友就不知道回去了?”
昙雲看了一眼林薇卧室的方向,輕輕歎口氣:“薇薇這邊有點事,我想跟她多呆一會,下午我就回去,一定趕在你下班之前回去。”
蕭楚睿頓了頓,說:“那你有事趕緊辦,下午小高會跟你聯系,晚上陪我一起吃飯。”
“好的,你先忙。記得吃午飯!”
挂了蕭楚睿的電話,昙雲悄悄打開林薇的卧室門瞧了一眼,看見她仍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松了一口氣,進了廚房。
做了兩碗最簡單的雞蛋酸湯面,昙雲把面端出廚房的時候,才發現林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起來,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盯着手裏的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昙雲将面條放在餐桌上,走過去拉起了林薇的手:“快來嘗嘗我煮面的水平有沒有進步!”
良久,林薇才擡眸看了一眼昙雲,無力地笑了笑,拉着她坐在了自己旁邊,“小盒子,我有話對你說。”
昙雲心裏一陣酸酸的暖流流過。
“小盒子”是大學期間昙雲的綽号,讀本科的時候大家都這麽喊她,讀研之後,随着大部分同學就業的分道揚镳,這個綽号也幾乎沒人再喊。
林薇素來都親昵地喊她“親愛的”,突然一聲“小盒子”,讓昙雲感覺又像是回到了讀書時期,喉頭發緊。
“嗯,我聽着。”昙雲點點頭,緊緊握住了林薇的手。
林薇抽出一隻手,從身旁的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之後,苦笑着問昙雲:“在你心裏,我是什麽樣的女人?”
昙雲盯着林薇手裏的煙,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皺了皺眉:“你什麽時候學的抽煙?”“好幾年了!呵呵。”林薇又狠狠吸了一口煙,仰起脖子,輕輕地吐出煙霧。
“好幾年了?不可能!我又不是剛認識你,回研究院的時候你還沒抽煙呢,這才幾個月?”昙雲不相信。
“那是因爲我掩飾的好!我不想讓你看到不良甚至不堪不幹淨的我!”林薇擡手在昙雲的素臉上撫了撫,輕笑道:“每次看到你,我才會相信這世界上還有單純的人,單純到時而讓人恨鐵不成鋼恨不得抽你一巴掌讓你清醒,時而又心疼得想盡己所能地去護你周全,因爲怕萬一你沒了,這個世界上又少了一份難得的美好!”
“我有那麽傻嗎?”昙雲不服氣地撇嘴。
“不是傻,是聰明。不去跟自己無能爲力的事情做鬥争,不去爲自己無力改變的結果歇斯底裏地傷腦筋。不像我,喜歡上什麽,拼了命想方設法也要去得到。”林薇将鬓邊垂下的一縷長發捋到耳後,語氣裏充滿落寞,“拼了這麽多年,累得身心疲憊,卻一無所有。”
“怎麽能這樣說呢?你知道嗎,薇薇,你在我心裏一直是個無所不能的女強人,而且還善良孝順。上大學的時候就可以用勤工儉學的錢爲媽媽月供買房子,學習成績好,人緣也好。上班之後就更不用說了,看着你現在的職位越來越高,我真的很爲你驕傲!”昙雲拉住林薇的手,由衷地說道。
“那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其實我并不值得你驕傲,反倒會讓你感到恥辱的話,你還會不會要我這樣的朋友?”林薇讪讪地勾了勾唇,問道。
“當然會!”昙雲不假思索地堅定點頭,随即焦急地安慰道:“薇薇,你到底怎麽了?不就是一個男人嗎?你當時怎麽勸我的來着,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再說,你可是校花級的美女,還怕沒有好男人愛嗎?”
“放心吧,親愛的!”林薇給了昙雲一個“沒事了”的笑容,撚滅煙蒂,又點燃一根,“我難過的不是男人的背叛和欺騙,而是爲什麽我想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時候,生活非要處處與我作對,沒有人願意相信我,支持我呢!”
“什麽改過自新重新做人?”昙雲皺了皺眉,心裏卻不由地生出一絲害怕,薇薇到底隐瞞了她什麽事?
林薇連吸了兩口煙,擡眸沖昙雲苦澀一哂:“我是一個髒女人。早在上大學的時候,就被人包養了。我所有用來買衣服買包買房子的錢,并不是我勤工儉學賺的,而是賣身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