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雲剛說完,就看到了向自己這邊走來的一個人影,定了定睛,她驚喜地喊道:“林楊,我在這裏。”
蕭楚睿冷笑着咬了咬牙,卻并沒有轉身去看。
林楊看了一眼把衣服一直挂在胳膊上的蕭楚睿,笑道:“這麽冷的天,這位先生火氣可真夠大的啊!”
說着,脫下自己的羽絨服不由分說地給昙雲披了上去,昙雲說不需要,他卻嗔怪地說:“你爸媽知道你今天跟我出來的,你要是凍壞了,我以後可不敢見你爸媽了!”
昙雲的餘光明顯地看見蕭楚睿的手在慢慢握成拳頭,連忙拉着林楊走遠了兩步:“這裏太冷了,你送我回單位吧。”
“好,走吧。”林楊說着,攬着昙雲的肩膀,徐徐向路邊的車子走去。
走了兩步,昙雲的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出來,林楊的衣服讓她感覺很暖和,可是心裏爲何卻還是一片撕心裂肺的疼呢?
她停下腳步,抹了抹眼淚,轉身對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蕭楚睿說:“該說的我都說完了,說出來我感覺很暢快,也希望你能明白。你放心,我不會恨你的,所以你不需要因爲自責想再去挽回點什麽。希望,您保重,再見。”
“這個小子,就這麽值得你委曲求全?”蕭楚睿終于開了腔,聲音卻極輕,擡眸不屑地看了一眼林楊。
昙雲正要回答,林楊拉過她的胳膊,笑着對蕭楚睿說:“這位先生,昙雲把話已經說得那麽明白了,死纏爛打可不是什麽光明的作風哦!”
“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話?”蕭楚睿突然冷笑出聲。
“就憑我是昙雲信任的人,總比你這個她不喜歡你卻糾纏她不放的人有資格吧?”
“呵呵”蕭楚睿笑了笑,“是嗎?”
話音剛落,他忽然上前一步,照着林楊的臉狠狠地給了一拳,“我沒資格,可是很遺憾,我的拳頭說他有資格。”
“你瘋了吧,林楊,你沒事吧!”昙雲吓了一跳,連忙擋在兩人中間,對蕭楚睿生氣地吼了一聲,慌張地看向林楊。
“我沒事!昙雲,你什麽時候怎麽認識了一個這麽沒素質的男人,被女人甩了就亂發脾氣。”林楊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鄙夷地看了一眼蕭楚睿,笑着對昙雲說。
“别說了,我們走吧。”昙雲以爲自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但是他怎麽還是這麽無禮,這麽霸道,對她的朋友就敢大打出手。
“洛昙雲!”蕭楚睿突然在身後大聲喊住她。
昙雲掏出紙巾給林楊擦了擦血迹,關心地問:“沒事吧,要不去醫院看看。”
“洛昙雲!”蕭楚睿帶着震怒的聲音再次傳來。
昙雲皺了皺眉,不說話,也不去轉身看他。
“我剛才說的那些句句屬實,我也可以完全把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當做你生氣的胡言亂語。我最後問你一句:你是願意跟我走,還是跟這個小子走?”蕭楚睿的聲音聽起來極其受傷,但是卻充滿期待。
林楊從昙雲手裏拿過紙巾,溫和地對她笑了笑:“我沒事了,我們走吧。”昙雲站在原地,咬着唇,第一次感覺到了蕭楚睿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上。
她承認,她剛才說的那些混蛋話确實是爲了氣他而已,說起來是諷刺自己,不過是往他的心上插針而已。
她似乎成功了,可爲什麽感覺到那些針一根根深深地紮在了自己的心上呢,疼得讓她沒有辦法再去思考,更沒有力氣再沖動一回。
蕭楚睿,你非要逼我嗎?
“林楊,我們走吧。”昙雲喘了一口氣,大步向外面走去。
林楊回頭看了一眼蕭楚睿,雖然一個晚上都沒看到他的相貌,但從他站在夜色裏這依然迫人的氣勢來看,這個人真的一點都不簡單。
況且,能讓昙雲如此傷心,難道昙雲一直拒絕自己就是因爲喜歡他?
這個問題好像顯而易見!
林楊自嘲地勾了勾唇,大跨幾步跟上了昙雲的步伐。
蕭楚睿沒有擡頭去看那會讓他恨不得上去撕碎的雙人背影,他轉身慢慢地走到了欄杆邊,望着海面上那一層層翻滾而來的白色浪花。
突然,他猛地擡手,狠狠地将自己的外套摔到了地上。
好,很好!
他以爲她會很難過,很傷心,哪怕賭氣不理自己,或者委屈地哭也好,她都沒有!
可是,她居然會說出那些讓他抓狂的話來。
洛昙雲啊洛昙雲,你有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嗎?、既然你覺得這樣很好玩,那好,我就成全你!
一路走到林楊的車裏,昙雲一句話不說,她隻覺得眼睛好疼好疼,疼得她已經不敢再任由眼淚肆無忌憚地流下來。
林楊将暖氣開到了最大,卻遲遲沒有開動車子,也沒有開口問昙雲一句話,隻是靜靜地陪着她,聽着空調的出氣孔呼呼地出着暖氣。
足足吹了十幾分鍾,昙雲才感覺到了血液裏似乎有了溫度,思緒也慢慢回籠了過來。
“林楊,謝謝你!你凍壞了吧!”昙雲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還穿着林楊的大羽絨服,連忙脫下來遞給他,不好意思地說:“我沒有想到你會跟過來。”
“跟我還這麽客氣!事情解決完了,那,我現在送你回你們研究院。”林楊咧嘴一笑,發動了車子。
“好的。”
坐在後面的昙雲閉上眼,抱緊雙臂讓自己緊緊地靠進了座位裏,心卻無法抑制地揪痛。
到了公寓樓下,林楊一句話也沒多說,下車對昙雲說:“快上去洗個熱水澡睡覺,免得感冒。”
“嗯,你回去的路上慢點,晚安。”昙雲讷讷地點點頭,轉身上了樓。
林楊一直看着昙雲進了公寓,才發動車子離開了研究院。
昙雲沒想到汪雪菲已經回到了Q市,看見寝室門開着,開始有一點詫異。後來一想,蕭楚睿都出現在這裏了,汪雪菲回來也不稀奇了。
聽見推門的聲音,正在電腦跟前的汪雪菲觸電般站起來,探頭見果然是昙雲,連忙笑嘻嘻迎了上去:“回來了。”
“你也回來了!”昙雲努力揚起一抹笑。
“喂,你還好意思說,把我扔在賓館就不管我了!害我還以爲你被打劫了呢,打你手機也不通。”汪雪菲看着昙雲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惡人先告狀。
“我手機丢了,我先去洗澡。”昙雲無力地扔下包,脫掉外套,直接進了浴室。
“難道老蕭同志沒搞定她?怎麽臉色這麽難看,眼睛都腫了?”汪雪菲蹙着眉嘀咕着,趁昙雲洗澡的時間來到陽台上撥通了蕭楚睿的電話。
“老爹,你在哪?你睡沒?幹嘛呢?”
“馬上就睡,在賓館。”蕭楚睿的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起來,通過電話裏傳來的聲音格外的低。
汪雪菲臉上的納悶更濃,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問:“你,晚上沒出去?沒見到昙雲?”
“沒有!不需要見!你在這好好上班,想回去了提前跟我說,我在那邊給你安排個位置。”
汪雪菲聽着蕭楚睿極其平靜又難得溫柔的聲音,有點恍惚,拿開手機屏幕看了又看,這就是老蕭的電話啊,雖然聲音有點詭異。
“哦,那那你明天一路順風哦。”看來他老人家沒搞定昙雲,汪雪菲不敢多問,識趣地挂了電話。
“阿—嚏!”挂了電話,蕭楚睿華麗麗地打了一個噴嚏,狹長的眸子盯着手機電話薄上昙雲的名字,良久都沒有動一下。
突然,他快速滑動屏幕,把昙雲的所有信息都從手機裏删除了。
端起旁邊的酒杯,一大杯紅酒一飲而盡!
花灑裏滾燙的熱水不斷地噴在昙雲的臉上,她閉上眼,卻明顯地感覺到眼淚和着熱水滾了下來。
心裏好堵,好堵。
回來這段時間,雖然沒接他的電話,但是每個夜裏的夢裏,揮之不去的都是他的影子。她甚至懷疑過自己,明明隻是一個認識不到半蕭的男人,怎麽會在自己心裏種下這麽深的影響。
她不想承認自己真的愛他,可是根本由不得她,但凡思緒有一點點閑暇,他的樣子便無孔不入地侵犯她的腦海,她的心裏,她的眼前
霸道的他,溫柔的他,被自己戲弄了的他
她以爲再見到他,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會再次陷入他的強勢懷抱裏。
連她自己也沒想到,今天晚上,她和他會走到這一步。
“可是我背叛不了我的心,我隻能一切都随着心去做。我做這一切,與任何人的存在都沒有關系,與我的過去和未來也毫無關系。隻是因爲我愛你。”
蕭楚睿的話,再次清晰地回響在昙雲的耳邊,剛才聽的時候,隻是覺得聽見他低啞的聲音和說話時落寞的神情很讓她心疼
現在再想起那句話,每個字都像耀武揚威的毒刺一樣,深深地紮在了她的血管裏,除了那種遍布全身的窒息的痛,再也感覺不到任何别的感觸
可是一轉眼,她就會想到蕭楚睿溫柔地看着她的時候,他攬她入懷的時候,他在床上與她赤.身相對極盡纏綿的時候,他的心裏想着的是另外一個女人,甚至說不定從一開始他眼裏的她本來一直就是别的女人,而不是她洛昙雲而自己還傻傻地享受着他制造的幻覺
昙雲覺得胃裏開始翻汪倒海地翻騰起來,每次想到這些她隻會覺得惡心!
接踵而至的,是難抑自已的悲傷心痛。
擡手捂住臉,昙雲的身子沿着光滑的牆壁,蹲了下去,泣不成聲。
蕭大叔,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