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陽照在白色水泥路上，刺眼的亮光讓人睜不開眼睛。有一男一女兩學生躲在巷子裏屋檐底下，男生大口喘氣，而女生則是緊張地縮着肩躲着。
“主任不會追過來吧。”唐穎開口問。
“沒事，呼，我們走吧，去吃飯。”
“嗯。”
“去哪裏吃？腸粉嗎？”
“不，腸粉不好吃。”唐穎否決，“我們去昨晚那一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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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這次不會點那麽多，我隻吃瘦肉豆腐雞蛋！”
“那好，這次換我請你。”
“嗯。”
小巷裏一如既往地空蕩，邊上大多數小店鋪的老闆搬了椅子坐在門口。快餐店老闆娘點了三炷香跪在門口拜神，三點頭後插香。
“老闆娘。”正宇打了個招呼。
“哦，裏面請，你們吃點什麽？”
坐下之後唐穎說：“一份瘦肉雞蛋豆腐。”
“還有呢？”
“老闆你不拿筆記一下嗎？”正宇提醒一下。
老闆娘瞪了正宇一眼說：“你是覺得我記性不好嗎？”
“不是，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是覺得我會坑你那點錢嗎？”
“沒有，我沒這個意思。”正宇額頭開始冒汗，這老闆娘突然變得難纏了起來。
“那你是說我長得很壞，是嗎？”咄咄逼人。
正宇朝唐穎使眼色。
但是唐穎已經吓呆了，直直坐着什麽話都不敢說。
“說話啊。”
“锵！”一把刀砍在桌子上。
老闆娘啐了一口，撸起袖子打算做點什麽。這時候聽得樓上傳來一聲呼喚：“媽，你是不是偷喝酒了？”
緊接着是蹭蹭蹭的下樓梯聲。
趁老闆娘被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正宇連忙拉着唐穎跑路。從樓梯上下來的人看了眼正宇，但是并沒有看清樣子，因爲她的注意力全被桌子邊上的老闆娘吸引了。
“媽，你怎麽跟椅子在打架啊！”
跑到寬敞大街上之後正宇松開了唐穎的手。
“呼。”正宇用衣服擦汗，說，“熱死，這老闆娘怎麽變成這樣了。”
“吃不到了。”唐穎小聲嘀咕。
“什麽？”
“我說，吃不到豆腐！瘦肉！雞蛋了！”
“啊，”正宇捂着耳朵，“别喊這麽大聲。”
“我吃不到了，我怎麽寫攻略？”
“下次不行嗎？”
“約好了今天晚上截止，要不我們晚上再來吃？”
“不。”正宇幹脆利落地拒絕，“今天中午過後，我就要努力學習了，今晚我打算在學校自習，十點再回家。”
“诶？你說什麽？”
“我跟郁美約好了，月考要進前一百名，所以不能懶下去了。”
“那我怎麽辦？”唐穎着急了。
“跟我一起學習，唐穎同志，爲了我的手機，還有你的旅遊計劃，我們努力吧。”正宇拍在唐穎肩膀上。
“一定要嗎？”
“嗯，對了，要不我們再......算了，不能幹那種事情，依靠外力得到的東西不值得開心，我要靠自己努力考進前一百！”正宇面對太陽握緊拳頭，說，“走，我們随便吃點，然後回去背單詞！”
“哦。”
醫院裏，郁美靠在床頭，她已經這樣坐了很久，想着很多事情，從小到大的所有重要的事情。
“唉。”
哥哥，明明之前是那麽無所不能，自從初中之後就慢慢變了，開始放縱自己，跟着大胸妹四處玩樂。
不過......一想起正宇早上的承諾，郁美忍不住開心地笑。
旁邊躺着的大媽咂嘴，窗外斜陽照在她臉上，她拉了被子擋住臉。
“啊。”
郁美仰頭，看着天花闆，走廊外護士推車而過。
回想起平時哥哥被自己收拾的慘樣，還有他睡在自己身邊的時候，自己内心那種安全感。
早上之所以打他，并不是因爲生氣，而是害羞，一想到自己的身體可能被哥哥看光了，就覺得很羞恥，但是意外地沒有反感，也許是因爲曾經哥哥光輝的形象，雖然現在變得如此不成人樣。
不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就從今天開始。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
“吱。”門被推開了，護士走了進來，她順手打開了燈。
“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
“嗯。”護士幫郁美拆下吊瓶，說，“你是第一次來月經？”
紅着臉點頭：“嗯。”
“你媽媽呢？”
“她出去了，明天就回來。”
“那就好，衛生巾會用了？”
“嗯。”
“平時吃東西要注意，冷的辣的腥的要少吃。”
“嗯。”
“自己捏住。”
棉花壓在針口上，郁美用手按住，問：“醫生，我身體沒事吧？”
“沒事，很多人都會痛經，你放松心情。要是明天還疼的話就弄點止痛藥吃。”
“止痛藥？”
“不要強撐，不過你還真行。”護士笑了，“聽說你是一個人過來的。”
“嗯。”不好意思地點頭。
“你哥呢？怎麽他沒送你？”
“我哥他有過來的。”
“也不照顧你一下。”
“是我讓他走的。”
“看把你緊張的。”護士端起盤，說，“沒事了，你休息一會可以出院了，有什麽情況再過來看看。”
“嗯。”
護士出了門，順手關上門。
郁美在床上坐了一會，聽得窗外的吵鬧聲，一陣接着一陣，越來越大聲。
什麽情況？打架嗎？
這樣想着，郁美走到窗邊。
窗外，漆黑的夜空點綴三兩顆星星，夜空之下高樓家家戶戶亮着燈，街道兩側整齊的路燈，亮黃的燈光照在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提着大包小包東西的人。
此刻在正面樓下，一群社會青年圍成一個圈，中間是個少年。少年即便被圍住了，他依舊站得筆直，看不出絲毫畏懼。
郁美本來隻是想看看，但是少年卻穿着二中的校服，而且身材看起來很眼熟，好像是經常看見。
社會青年開始推搡着少年，少年被推得搖搖晃晃。隔了好遠還能聽到他們的呼喝聲：“草泥馬！嚣張！”
郁美忍不住拿出手機，開啓照相的模式，對準少年，放大。
當放到最大的時候，手裏出現的那張臉讓郁美手抖了一下，手機摔在窗台上，掉落到地上。
那個少年赫然是正宇！
“怎麽會？不敢相信。
郁美又拿出手機，對着那邊。
一個社會青年擡起腿想要踹過去，但是被少年輕松地避開，甚至抓住了青年的腿将他扳倒在地。
同夥都惱怒地握住拳頭，一擁而上。
少年三兩下打翻了兩人，然後沖出了包圍圈，跑進了巷子裏。一部分社會青年追了上去，剩下四個人互相攙扶着。
郁美呆愣地看着，不知道爲什麽會有這種事情，不是說好了要好好學習嗎？怎麽出現在醫院附近了？難道是來看我的嗎？哥哥不會出事了吧？
看了眼手機，是晚上的八點。
郁美打了個電話給正宇。
“嘟嘟嘟。”
隔了一會，電話接通了：“喂。”正宇努力壓低的聲音。
“哥。”
“郁美？怎麽了？”
沉默一陣。
“嗯？怎麽了郁美？”
“你在哪？”
“哦，我在教室自習呢。”
“真的嗎？”
“那......當然了，”得意的聲音，“放心，這次月考看我考進前一百，沒别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郁美很輕易就聽出了他說話的不自然，隻有在說謊的時候哥哥才會結結巴巴。
“等會，你旁邊有誰？”
“唐穎啊，怎麽了？”
“真的？”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那好，沒事。”
“心情不好嗎？”
“沒有，我先挂了。”
挂斷電話，郁美緊握手機，然後收拾東西換身衣服就走。
走在回家的路上，小腹又開始隐隐作痛，郁美忍住眼淚，爲什麽哥哥要騙我呢？
拿出手機，上面是一張清晰的照片：正宇被一群人圍在中間，臉上帶着不屑的笑容。
爲什麽要騙我呢？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在外面學壞的呢？哥哥。
擦拭掉眼淚，慢慢走，漸漸加快腳步，到最後已經是奔跑了起來，頭發被晚風吹得飄起。
走了将近一個鍾才到了家，郁美疲憊地爬上樓，站在門口摸索着鑰匙，忽然發現忘記帶鑰匙了。
掏出手機，最後又無力地垂下手，郁美轉身靠着門，望着門外天花闆龜裂的痕迹。
不是說好了要好好學習嗎？就算不想學習，那爲什麽要騙我呢？
想不通。
發呆的時候，身後門沒有征兆被打開了，正宇從門口伸出頭看到郁美：“郁美回來了。
郁美跟門拉開距離，轉過身直勾勾盯着正宇。
“怎麽了？”正宇迷茫地摸摸自己臉。
“你不是說在學校自習嗎？怎麽回來了？”
“哦，我......”正宇撓撓頭，說，“唐穎一直吵着要回來，我就隻能先回來了。”
“是嗎？”
“不過你放心，”正宇連忙說，“我明天一定待到十點！我保證！”豎起三根手指。
郁美看着正宇豎起的手指，說：“你的手勢意思是‘我愛你’，發誓是這樣的。”豎起食指中指無名指。
“啊。”吃驚。
在郁美眼裏，這些全都是心虛的表現，心情陡然低落下來，搖頭說：“讓開，我要進去。”
“哦。”
郁美冷着臉進門。
正宇一頭霧水，隻能先把門關上，問：“郁美你要先洗澡嗎？熱水已經好了。”
“不用。”
“那我就先洗了。”
站在門口撓頭，郁美是不是因爲我沒自習到十點就生氣了？但是這是因爲唐穎在一旁鬧騰才沒辦法。
回想起傍晚的時候正宇隻能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