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正宇意識從夢中慢慢蘇醒,胸口的重壓漸漸清晰了起來,呼吸的時候總覺得困難。
他揉了揉眼睛,睜開眼,入眼的先是陌生的藍色窗簾,緊接着是牆壁上一張張畫着神秘圖案的A3紙。目光從遠處收到近處,是一個穿着黑色衛衣的人,瘦小的身軀就像是小孩子一樣,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個女孩正趴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這是怎麽回事?爲什麽我會在這裏?今天是星期幾?
記憶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薄紗,努力回憶卻總是隻能找到蛛絲馬迹。
這時候胸膛之上的女孩動了一下,本來側着臉的她這次直接把臉埋在正宇胸膛之上,蹭了兩下之後猛然擡頭,亮晶晶猶如黑寶石般的雙眼跟正宇對視。
“......”
在這一刻失去的記憶全都回來了,正宇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情。他把黃毛一群人搞定之後,因爲太累了就先找了個地方睡覺,結果一不小心就進了林子晴的房間裏。
“早安,從者!”林子晴元氣滿滿地打招呼,好像昨天發生的事情都被抛到腦後了。
“早。”正宇打了個哈欠,昨晚混亂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呢。
“新的一天又來了。”
“嗯......”從林子晴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的悲傷,昨晚發生的一切似乎隻是幻覺,以至于正宇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妄想了,不然的話,經曆了昨晚那種事情怎麽可能還有人會笑得出來呢?
“怎麽了嗎?”跨坐在正宇腰上,林子晴迷惑地俯視正宇。
正宇糾結着,總不可能是幻覺,因爲記憶十分清楚,所有的細節都記得,甚至連“警察來過”這種事情都記在腦海裏,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林子晴的問題了,難道她像郁美一樣選擇性失憶了?
“從者你怎麽了?”
“那個,昨天的事情你忘記了嗎?”爲什麽能這樣平靜?
“沒有,謝謝你過來幫我!”林子晴道謝,忽然覺得這樣不太正式,于是從正宇身上爬起來跪在床上,五體投地的方式,“謝謝!雖然說從者幫助主人是應該的,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
“诶?!不用這樣,其實這裏面也有你的功勞。”正宇也坐了起來。
“我的功勞?”
“嗯,要不是借助了你的能力,憑我一個人怎麽可能把他們趕走。所以說這大部分是你的功勞,我隻是借用你的力量而已。”
“原來如此,這就是靈術師跟契約從者之間的羁絆嗎?”
"算是吧。"
正宇覺得頭開始疼了起來,不知道現在幾點,看向窗外隻能看到一棟掉漆的老樓房,所以就問:“你知道現在是幾點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了。”
“下午三點?今天是星期一吧?”
“是呀。”
“這麽說我們曠課快一天了?”
“沒錯。”林子晴肯定地點頭。
“糟了!”
"怎麽了嗎?"
正宇拿出手機,上面有七十多個未接來電,從早上六點一直到現在,其中二十個多個是郁美的,剩餘的全是唐穎的。
“好多電話!”
“我得趕快回去才行。對了,你爸媽呢?昨天警察來過,讓你們去警察局一趟,這種事情以後就交給警察處理知道嗎?不過跟你說也沒有用。”
“嗯。”林子晴低下頭。
“沒事了,别傷心了,”正宇伸手摸摸林子晴的頭發,說,“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我,你看這次不就是我幫你解決的嗎?你要相信我。”
“我很相信你的!”
“那你爲什麽不告訴我這種事?”
“因爲我怕你會覺得麻煩,覺得我隻會給别人添麻煩。”
“怎麽會,我,啊......”正宇捂着頭,頭又開始疼起來了,這就是奮鬥一晚上的後遺症嗎?
“你沒事吧?”
“沒事,嘶......”錘了一下腦袋感覺疼痛感減弱了許多,那種疼就好像是用針刺着太陽穴一般。
“不要這樣。”林子晴握住正宇的手。
“我沒事,隻是有點頭疼而已。要是你下次遇到這種事情你應該躲起來,讓你爸媽去解決的,聽到沒有?”
“哪裏有從者命令主人的,好啦我聽你的就是了。”
"還有就是,"正宇聞到林子晴衛衣上濃濃的煙味,他一直以來都很好奇爲什麽林子晴要裹着衛衣,所以開口問,"爲什麽夏天這麽熱你還穿衛衣?你看你都滿頭大汗。"
"诶?"
"不能說嗎?"
林子晴猶豫地扯着自己袖子,像是下定決心一樣說:"要是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給你看看哦。"
"看看?"林子晴劉海因爲汗水而顯得雜亂,光潔的額頭露了出來,正宇看到她額頭一處傷疤,不免有一個猜測,說,"讓我看看吧。"
"真的要看嗎?"
"怎麽感覺我在做什麽壞事啊,诶你在幹嘛?幹嘛脫衣服!給我看看手臂就行了!"
然而林子晴已經把衣服脫了下來,身上隻裹了一件黑色的文胸,裸露在外蒼白得看得見青筋的身體,縱橫交錯是稍顯駭人的鞭痕。
"這……"正宇說不出話,不知道被那青紫色的傷痕吓到還是被她白得刺目的肌膚晃到眼。
"我不想讓其他人看到,但是你的話,就可以。"林子晴抱着她疊起的衣服,害羞地說,"因爲你已經通過靈術師的考驗了。"
"嗯。"
"你也被我吓到了嗎?"
"哪有。"正宇連忙否定,他開始脫下自己的上衣。
林子晴慌張地眼神左右看,說着:"你在幹嘛?居然在主人面前脫衣服!"
"你看我。"
"不看不看,媽媽說看别人身體是會長針眼的。"林子晴用衣服遮住臉。
"那你還脫衣服讓我看你?"
"從者跟靈術師是不一樣的!"
"總之你快看啊,看我這裏。"
在正宇堅持下林子晴慢慢拿開手,她看到正宇身上同樣青一塊紫一塊的,手臂上也是一小塊一小塊的傷痕,不免瞪大眼睛:"你怎麽也會?"
"是吧?"正宇不好意思地撓頭,剛想說話就看到林子晴哭了起來,連忙問,"你哭什麽?受傷的人是我吧?"
"嗚嗚嗚~你爸媽也會吵架嗎?我還以爲你過得很開心呢……"
"誤會,我爸媽關系很好。"
"那你是經常無緣無故被你爸媽打嗎?好可憐啊,嗚嗚嗚~"林子晴抱住正宇,說,"沒事了,以後我就讓來照顧你。"
"……"
于是正宇花了大力氣才解釋清楚這些傷痕是愛的鞭笞,林子晴似懂非懂,總覺得她好像理解錯了。
“時候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誤會解除之後,正宇準備下床,但是因爲頭疼而坐在床邊歇息了一會。
林子晴坐在正宇身邊,抱着脫下的衛衣發呆。
正宇看她心事重重,但是自己卻幫不上什麽忙,就轉移她注意力問:“你現在身體感覺好些了嗎?”
“當然沒事了。”
正宇感慨說:“你真的很堅強,看起來明明像個小學生。"
林子晴生氣地鼓起嘴,不滿地說:"誰是小學生了。"
"要是我遇到這種事情,我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唔,”林子晴思考一下,說,“其實隻要習慣就好了,這種事情。”
“習慣?”
"嗯,習慣,然後把它忘掉。我才不能天天苦着臉,這樣就沒人願意跟我做朋友。"
"忘掉嗎?"正宇心情沉重起來。
林子晴安慰正宇說:"過去的不開心的事情就忘記,開心的事情就記着,這樣才會交到朋友。因爲從者你一直表情難看,所以你才沒朋友。"
"你沒有資格這樣說我。"
"你要開心點,就算不開心也要開心。"
"那你現在呢?"正宇反問她,"你現在可以笑出來嗎?"
"當然可以了,我可是這世上唯二的靈術師,還有一個是作者,我會找到他的。"
"那你笑給我看看,笑一個。"
林子晴轉過臉看着正宇,"嘻嘻"笑了起來,這時候正宇才看到她有一個不明顯的小酒窩。
"你笑得不真誠。"
"沒有啊。"
"我想,你不開心的時候就像剛剛一樣哭出來吧,人活在這個世上要是一味遷就别人,那還有什麽意思呢?大家都是一樣的人,何況你,那麽可愛。"
"……"
這時候門外忽然有碗被摔破的聲音,旋即是兩人争吵聲,繼而是打架拳拳到肉的聲響。
正宇看向林子晴,聽到聲音的她表情變得不自然,手在身上摸索着東西,因爲沒有找到而顯得慌張。
“小妹妹在找這個嗎?”小黑球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它抱着蝴蝶寶具遞給林子晴。
手裏拿着蝴蝶寶具之後,林子晴才安定了下來,她低着頭說:“爲什麽他們不能開開心心呢?明明我已經這麽努力地制造歡樂了,大家都因爲我做的傻事覺得開心,爲什麽他們不行呢?”
"這種事情……"
"明明我已經很努力了。"林子晴低着頭,臉上沒有表情,眼淚卻滴落在褲子上,"都是我的錯。"
房間之外吵鬧的聲音越來越大,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沒過多久就聽到重重的腳步聲靠近,緊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門聲。
“小晴你出來!”女人的聲音,“你出來看看你爸現在的鬼樣!”
林子晴咬着下嘴唇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瘋女人!”林子晴爸爸的聲音,“把你藏起來的錢拿出來,我這次一定赢錢!真的你信我!否極泰來,我已經夠慘了,一定不會更慘的!”
“滾,别碰我。”
“你就信我這一次。”
“滾!”
"老婆,快把錢拿出來,求你了。"
正宇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林子晴的爸爸染上了賭瘾,把本就沒有多少的家産敗光,甚至還跟黑社會的人借錢。
林子晴緊握着手裏的蝴蝶寶具,肩膀上坐着小黑球。它玩弄着林子晴的頭發,一副猥瑣的表情說:“小妹妹别怕,叔叔會保護你的,昨晚的壞人都是叔叔搞定的。”
還沒等小黑球嘚瑟完,一隻大手就把它抓在了掌心裏,正宇抓着小黑球對林子晴說:“我幫你,把你爸爸的壞毛病都改掉。”
“真的可以嗎?”林子晴眼神亮起,看向正宇。
“當然,你連你的天賦是什麽都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