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太陽當空,G市醫院裏,護士們抱着病曆本匆匆忙忙趕路,醫生在幫走廊輸液的病患調節壓力。
江曉藝拖着行李箱在門口站着,一個志願者走上來問:“小妹妹找誰?”
“我來找我媽媽。”
志願者微笑着說:“那你知道你媽媽在哪個房間嗎?”
“她——”
“那個!”遠遠的有個中年人擡着手揮了一下,然後跑過來說,“不好意思,這是我女兒。”
江曉藝驚愕地看着面前的中年人,叫聲:“爸。”
僅僅不到一個月沒見,爸爸瘦的顴骨都突出來,臉色泛青,眼睛也不像之前那般明亮,似乎對未來已經沒了指望。
爸爸摸摸江曉藝的頭,說:“你怎麽過來了?”
“我放心不下你。”江曉藝低着頭。
“好了,走,一起上去看你媽媽,走吧。”爸爸彎腰想替江曉藝拿行李,但是手伸到一半便停住,表情痛苦,卻還強顔歡笑說,“這幾天去工地幫忙,太累了。”
“爸......行李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嗯。”看到女兒這般懂事,又想到自己不能給她一個好的家庭,爸爸深深吸一口氣,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哭出來,所以轉身不去看女兒,簡短地說,“走。”
江曉藝拖着行李跟在爸爸身後走着,左右看看,看到有推着老人出去曬太陽的少年,對方也看了過來,然後朝江曉藝羞澀一笑,又繼續趴在老人耳邊說着什麽,有說有笑的。
“曉藝。”爸爸在電梯裏喊着。
“來了。”江曉藝加快腳步趕過去。
電梯裏聽得有人打電話求着錢,說着說着那個人就哭了起來,不停錘着電梯牆。
爸爸将曉藝拉到自己身後擋着,看到曉藝臉色悲苦,安慰說:“别擔心,有爸爸在呢。”
“嗯。”
“而且你媽媽身體好着呢。”爸爸微笑着。
江曉藝驚喜地看着爸爸,喊:“真的嗎?!”
“當然了。”爸爸肯定地點頭。
電梯門開了,爸爸在前面帶路,江曉藝拉着行李跟上,在A935的病房外停住。有個護士剛好推着車出來。
“走,進去看看。”爸爸示意江曉藝進去。
“那爸爸呢?”
“爸爸去外面抽根煙。”爸爸從口袋裏拿出半根香煙,說,“每次抽半根,爸爸也知道注意身體了,你放心吧。”
“嗯!”
爸爸走後,江曉藝推着行李進去,病房裏住了兩個人,靠窗的位置是一個不認識的阿姨,閉着眼睛睡着的模樣,而媽媽靠在床頭看向窗外,眼睛一眨不眨,她的頭上戴着一頂長長的假發。
行李箱在地上“鹿鹿”的聲響驚動了媽媽,她轉過頭來,因爲一直盯着絢麗的天空而一時半會不能看清江曉藝的臉,還以爲是護士又進來,所以小聲說:“小妹妹你去忙你的,我現在感覺還行。”
“媽,是我。”江曉藝走過去雙手握住媽媽的手,顫抖着問,“你看不見了嗎?”
“曉藝?”媽媽吃驚,繼而笑罵道,“什麽看不見,真是!”伸手戳了一下曉藝的額頭。
“疼!”
“讓你胡說。”媽媽開心地看着江曉藝,說,“你怎麽過來了?是不是正宇他欺負你了?”
“哪有,我就是不放心你。”江曉藝看到媽媽隻是在簡單地輸液,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渾身插滿儀器,松了口氣,覺得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人小鬼大的,”媽媽捏住江曉藝的鼻子,說,“你還是考慮考慮自己吧。”
江曉藝悶聲說:“考慮什麽?”
“比如,結婚。”
“結婚啊......”江曉藝低頭不說話。
媽媽問:“怎麽了嗎?擔心婚紗的事情嗎?”
“婚紗啊......”
“媽媽早就給你買好了,”媽媽摸摸江曉藝的頭,說,“你知道把正宇帶過來,到時候選個好日子就結婚。”
“媽,談這個還早呢,等你出院了我們再說這些吧。”
“不過有一件事不早了。”媽媽正色看着江曉藝。
“诶?”江曉藝心下一慌。
媽媽說:“那就是你的頭發啦,還是這麽短,到時候結婚沒有一頭秀發怎麽行呢?”
“媽媽你真是的,總是吓我!”江曉藝嬌嗔地白了媽媽一眼。
媽媽拿下自己頭頂的假發,說:“别動,媽媽給你戴上。”然後輕輕套在江曉藝頭上,說,“你坐床邊,媽媽幫你綁頭發,好久沒有幫你綁了。”
“嗯。”江曉藝乖巧地坐在床邊。
這時候爸爸抽完煙回來,看到這幅溫馨的場面不由得愣住,直到妻子向他打招呼,他才醒神,問:“曉藝,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學校?”
“我......”江曉藝支支吾吾的。
“聽說你們要期中考了,别浪費時間,學習要緊。”
“我知道。”江曉藝說。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爸爸又問。
江曉藝撒嬌地轉頭看媽媽,說:“媽,你說說他,我才剛來就一直趕我走,我可是來幫忙的。”
媽媽微笑着說:“你爸爸也是爲了你好,媽媽沒事,你要是能把正宇帶過來,媽媽的病說不定馬上就好了呢。”
“媽~”
“因爲媽媽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看着你跟正宇結婚。”
“那種事一定會有的,等媽媽你出院再說吧。”
“是啊老婆,”爸爸走過來握住媽媽的手放在嘴邊,說,“着急什麽,曉藝現在還小,等她高中畢業再說這些吧,怎麽樣?”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媽媽愛憐地摸着江曉藝的頭,說,“今晚你在這裏陪媽媽睡好了。”
“嗯!”
“跟媽媽說你跟正宇的事情,在他家裏這麽多天,有沒有做點什麽呢?”媽媽好奇地問,順便揮手把爸爸趕走,說,“國慶,你去外面坐着,現在是我們母女的談話時間。”
“要是有什麽事記得喊我。”爸爸一步三回頭出去,看他的動作又是從口袋裏掏煙出來。
媽媽問:“曉藝,跟媽媽說說,你們兩個到什麽地步了?”
“我們......”江曉藝看媽媽期待的眼神,想着媽媽現在有病在身,自然要給她講好聽的,所以就說,“該做的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