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推開宿舍門的刹那, 賀航遠有一瞬間仿佛回到了自己還在央國上大學的時候。
張智張勇兩兄弟後腳提着行李進了房間, 兩人互相看一眼，張勇連連搖頭：“哎喲，這房間也太小了。”
“賀少, 要不和沈總說一聲, 我們重新去找個地方住吧。”
張智這話才說完，立馬就被賀航遠給否決了, 這麽一點小事情沒必要去打擾沈孟秋, 他沒那麽嬌氣。
宿舍有四人間、雙人間和單人間，劇組幾個重要的工作人員, 比如導演和主演等等的給分了單人間，作爲主演的賀航遠也有自己的單人房。
單人間有一張小床, 一台挂壁電視, 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小衛生間, 甚至還有一個小廚房。
酒店員工福利還不錯，員工宿舍樓有一個公共食堂, 健身房, 電視房和洗衣房等等。
酒店員工的宿舍和客房比那是沒法比,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他們是來拍戲的又不是來旅遊度假的，隻要能有一個休息的地方就行。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安頓好了, 下午劇組聚在員工食堂裏吃了下午飯, 酒店離景區有一段距離, 酒店送餐過來的成本太高，一兩頓還可以，天天這麽吃非得把劇組給吃窮了不可，最後一合計，幹脆在食堂裏自己解決。
和酒店那邊商量好了，劇組的人到隔壁的員工宿舍樓拿菜和米，拿過來以後他們自己做飯菜，如果想要自己開小竈，宿舍裏的廚房也可以用上。
晚上，賀航遠和劇組的工作人員吃了飯，一高興就開了特列喝了酒。
之前的一個月每天都是上班拍戲，下班回家，在劇組待着也是工作工作工作，雖說和大家合作了一個月，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同事關系。
大約是一起經曆過今天這檔子麻煩事，突然一下子就有了革命感情，加之今天一直是賀航遠站出來和酒店方面談判做調解，劇組的人，尤其是後勤的工作員工們一口一個“賀哥”叫的熱絡，吃飯的時候一個個擡着酒杯來敬酒。
喝得滿面紅光的導演站起來大手一揮，把酒杯一一擋開了，笑罵道：“胡鬧，灌這麽多酒明天還拍不拍戲了？明天賀哥要是上鏡不好看了你們負責啊？”
“導演，你别這麽喊我啊。”被比自己大了二十多歲的導演喊一聲哥，賀航遠哪裏受得起。
後勤小姐姐爽朗一笑：“賀哥害羞了，哈哈哈哈哈！”
劇組工作人員裏一大半都是和導演經常合作的，知道導演這是真的把賀航遠當朋友才開起了玩笑，也都跟着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麽一高興，雖然明天還要上鏡拍戲，賀航遠還是沒忍住喝了幾杯酒。
晚上回到房間躺床上休息了，賀航遠把電話拿手裏給沈孟秋打了過去，沒過一會兒對面就接起了電話，從話筒裏傳來的聲音是沈孟秋特有的磁性與溫柔。
“這麽晚了還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想我了？”
“沈哥，我今天特别高興。”
賀航遠側身躺在小小的單人床上，夜晚的景區格外安靜，蟲子的鳴叫聲，夏夜裏風吹拂過竹林的沙沙聲，清澈的溪水從鵝卵石上流過的聲響，仿佛是從母親口中輕輕哼出的搖籃曲。
寂靜的夜裏，電話裏另一個男人偶爾傳來的呼吸聲與低笑讓賀航遠産生了一種錯覺，好像沈孟秋現在就挨着他，和他躺在一塊兒。
他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着今天晚上的事情，他告訴沈孟秋，今天導演私底下特别感謝了他。這部電視劇的主投資方是賀航遠的經濟公司華悅，導演今兒個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還是突然就被什麽給觸動了一樣，和賀航遠談了一會心事。
導演之前還擔心，賀航遠作爲投資公司方的演員會不會對今天發生的意外很不滿，結果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不但出面幫忙解決了問題，更重要的是居然一點也不嫌棄這麽差的住宿條件。
賀航遠現在雖然還沒有什麽代表作品，但一來他因爲旅遊節目一炮而紅人氣飙升，導演在圈子裏待了快三十年，見過太多有了點名氣就飄得找不到北的人，吃要最好的，住要最好的，再加上背後有靠山有公司，一個個脾氣大得讓人頭疼。
之前一個月的工作相處，還有今天親眼看到的事情徹底讓導演對賀航遠改觀。
“沈哥，你知道導演當時是怎麽說的嗎？他說，他以前從圈子裏聽了不少關于我的傳聞，雖然導演沒有明說，但其實我知道他說的那些傳聞是什麽……”
無非是脾氣不好，性子倔，情商低，眼高手低，難以合作之類的。
有人故意在圈子裏散播他不好的謠言，這件事情賀航遠其實知道一些，可今天聽導演不經意提起來的時候，賀航遠才發現那些謠言傳播的範圍和力度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大更厲害。
要說心裏完全沒感覺，根本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這就跟學校裏被人污蔑偷了同學的錢，平時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被人潑了一盆髒水一樣，莫名其妙又讓人氣憤不已，偏偏還不知道是誰傳的謠言潑的髒水，而這種毫無根據的謠言一傳十十傳百的。
可能傳播謠言的人從來沒有見過賀航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那又怎麽樣呢？有些人在乎的從來不是真相，也不關心當事人是不是會受到影響，他隻是這些人茶餘飯後的一個談資，僅此而已。
即使聽的人不會真的當回事兒也不可能毫無影響，多多少少，還是會留下一些先入爲主的印象。
謠言如同癌症病毒一樣迅速擴散開來，想要澄清甚至是根治卻是難上加難，你根本不知道謠言擴散的範圍有多大，又有多少人信了那些假話。
而即便是站出來澄清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會相信他。
可無論如何，賀航遠心裏是高興的。
“隻要我一步一步踏踏實實的走，時間總會證明一切……”
他的态度擺在這裏，他的行事作風不會改變，認識他的人，了解他的人，自然會知道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電話裏漸漸傳來頻率均勻而平穩的呼吸聲，沈孟秋拿着電話，靜靜地聽賀航遠給他講心事，聽這個男人講着講着睡着了後平穩呼吸的聲音。
他的賀賀，也開始信任他，會把心裏的事情說給他聽了。
沒舍得把電話給挂了，沈孟秋另外拿了電話給他派給賀航遠的助理打了過去：“以後賀航遠的事情，隻要不是特别嚴重不用給我彙報了，他讓你們做什麽就做什麽，讓你們不告訴我的事情也不要私底下告訴我。”
既然派給了賀航遠，那就是賀航遠的人。
……
該休息的時候休息，該工作的時候工作。
住宿問題解決了，隔天劇組正常開工，酒店方和這家森林公園是同一個投資商，也可以說是同一個老闆，除了讓賀航遠他們住進員工宿舍樓，平時拍戲也給予了不少的幫助，這樣一來，拍戲的進度比原本計劃的還要快上不少。
“按照現在的速度，說不定可以提前一個星期收工。”
助理張智搬來了舒适的午休椅，公園裏有大片大片漂亮的原始森林，經過投資商的改造後雖然有很多地方可以開車進來，但他們拍戲的地方離公路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保姆車是開不進來了，隻能在附近搭個臨時更換衣服的小棚子。
這陣子氣溫慢慢升高天氣變得越來越熱，幸好樹木繁茂枝葉堆疊成天然的遮陽傘，他們隻需要在樹下擺上一把方便攜帶的椅子就能坐着乘涼了。
賀航遠這會兒拍的是沒有覺醒能力前的戲份，和之前在影視城的白衣飄飄，氣質超然宛如天神截然不同，一身衣服破破爛爛，臉上塗抹了蠟黃的粉底，化妝師給弄了枯黃枯黃的頭發，眼底再抹上一層黑眼圈，怎麽凄慘可憐怎麽來。
“喲，這跟一隻小髒貓似的，要不是看到你這雙眼睛，我差點都沒認出來。”
賀航遠正坐在樹蔭底下休息呢，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從不遠處飄了過來，須發全白的老人家一臉笑呵呵地朝賀航遠他們這邊走過來，原本癱坐在椅子裏的賀航遠跟一隻兔子似的立馬跳了起來，三兩步跑了過去扶住了老人家的手臂：“安德魯爺爺，你一個人過來的啊？”
他往安德魯後邊兒看了看，也不見有什麽人跟着。
“我有手有腳要别人跟着做什麽，行了行了，我自己能走。”安德魯說着就把手臂從賀航遠手裏抽出來，賀航遠笑着連連點頭“好好好，你自己走”，也跟着放開了安德魯導演。
助理又給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安德魯和賀航遠坐在一塊兒，原來安德魯來到大華以後也是住在這附近休養，沒有住酒店，安德魯在這裏有自己的房産，出門就是森林公園，閑着的時候總會到這邊住上一段時間。
說好了等賀航遠來大華的時候，安德魯會過來找賀航遠，他今天提前和沈孟秋打過招呼，特意過來探班。
“你就好好拍你的戲，我在旁邊看着就行。”安德魯左右看了看賀航遠的這副落魄古裝打扮，笑道，“還挺像一個可憐的小孩兒，小賀，你們這還要拍打戲嗎？”
賀航遠點點頭：“現在在拍的這部電視劇雖然是古裝神話，但其實武打戲份特别多，安德魯爺爺你今天來得正是時候，我待會兒剛好有一場打戲。”
特效做出來雖然好看，但幾個角色就比劃比劃幾下跟做健身操似的，全靠特效修飾的話一來觀衆看着不過瘾，二來電視劇有限的成本注定特效不會和電影一樣精緻奪目。
安德魯眼睛一亮，像有兩顆點燃的星火在眼底跳躍着似的：“你沈哥和我提過，你在軍隊裏待過兩年，不知道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他從小時候就跟着他家裏的長輩在軍中混，别看他斯斯文文的跟個文化人似的，那拳頭比誰都硬。”
說着說着，安德魯又不免感慨了起來，沈孟秋那身手去拍電影多好啊，有名氣的大明星吃不了那苦頭而且多數也上了年紀，即使想學習體術也太過艱難。
身手好的人也不是沒有，可也不是人人都有成爲明星的潛質。
賀航遠心裏有些驚訝，他雖然知道沈孟秋是龍國的人，還是龍國大家族裏的人，但确實沒想到沈孟秋從小是在軍營裏長大的，聽安德魯的話，似乎沈孟秋的身手還挺不錯。
其實仔細想想的話也能想得通，當初喝醉酒第一次看到沈孟秋的時候，是他大着膽子撲上去要壓人的，喝多了哪裏有什麽理智可言，使出吃奶的力氣張牙舞爪地想要占據上風，結果上風沒占着反倒被反攻了。
“安德魯爺爺見過沈哥的身手嗎？”賀航遠好奇的問道。
似乎一提起身手這件事來，安德魯就會顯得很激動：“見過，漂亮的很，兇狠又淩厲，可不是那些花架子能比的。”
“那待會兒您看看，我和沈哥誰的身手好，誰比較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