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思君令人老下


斬钰方才說誰死了?

桂臣雪原本正要轉身離開, 聽聞這話,他腳下蓦地一頓。

斬钰嘴角含着一絲冰冷的笑意,慢慢朝前走了一步, 再次說道:“他死了,病死的,病了三年, 吃他最讨厭的苦藥,忍着苦痛折磨, 最後還是死了。”

“休要胡言。”

桂臣雪側過臉,很冷淡地用眼角餘光掃了斬钰一眼。

顯然, 他并不相信斬钰的話。

斬钰望着一廳的狼藉,夢遊似的長長歎了口氣。

“距離他死的那日, 已經有一年五個月又十八日了。”斬钰歪頭看向桂臣雪,黑發順着紅衣滑落,他神情又天真又惡毒地看着桂臣雪, “真是奇怪,你怎麽還活着?我怎麽還活着?”

桂臣雪猛地一個轉身,披風帶起一道急風, 蕩開周圍白煙!

“夠了!一派胡言!我與他決裂時, 他已經是九階玄師, 與我旗鼓相當。在這銀雁城中, 誰能傷他!”

“就是你啊!”斬钰遙遙一指桂臣雪鼻尖, “就是你傷了他, 就是你殺了他!你蒙蔽他, 欺騙他,折磨他!是你剜了他的心!”

桂臣雪眼底閃過一絲淩冽寒芒:“夠了!斬钰!他那樣愛護你,你還這般詛咒他!”

斬钰完全無視桂臣雪的憤怒,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知道的,他是最心狠的。你說要拿回桂家的東西,所以他就自廢修爲,将一身從桂家功法中學到的玄功全部歸還你。他也是最心軟的,臨死都不許我爲他報仇,不許我殺你!他到死都念着你!桂臣雪,少爺那麽好的一個人,你爲什麽要這樣傷害他呢!爲什麽!”

“我說了,我不!相!信!”桂臣雪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斬钰莫不是練功走火入魔了,居然連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也說得出口!

那人足智多謀,又最是愛惜性命,至今爲止,還沒有什麽能夠難住他的!他怎麽可能輕易死去!怎麽可能悄無聲息地死去!

他絕不相信!

“不相信?”斬钰殘忍地笑道,“你爲什麽不相信?桂臣雪,你在怕什麽?可惜這就是事實!他死了!被你殺死了!”

“夠了!”桂臣雪終于徹底沉下臉。

斬钰狀若瘋魔地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怎麽,事到如今還不敢承認嗎,桂臣雪?你自诩公正嚴明,大公無私,那我問你,你爲什麽這麽對待少爺?奪取桂家功法是老爺的主意,他已經付出代價了!少爺是江家唯一對你好的人,你卻欺騙他,傷害他,害得他被逐出家族,流落在外,聲名盡毀!你既然要報仇,那江家其他人呢?江家因桂家玄功而誕生強大武力,崛起于江南,難道江家其他人就沒享受到其中的好處嗎?你不是恩怨分明嗎,怎麽不去殺江家其他人?怎麽偏偏就來傷害我家少爺!”

“我已經放過他了!”桂臣雪沉聲喝道。

“你放過他?我問你,你是怎麽放過他的!你對他不聞不問,卻由着那些想要巴結你的人去欺負他!你就是這樣放過他的!”

桂臣雪攥緊拳頭,咬緊牙關,咬出臉上一道印子。

父債子償!他沒有錯!江笠沒殺桂家人,但江笠是江守禮的獨生子,就應該爲父還債!他放過江笠已算仁至義盡,難道還能要求他放下仇恨,去愛護江笠嗎?他又如何對得起含恨九泉的親人們!

過去一年多,他無時無刻不在壓抑漠視自己對江笠的思念。

想知道江笠身在何方,近況如何的渴望,一直如霜劍風刀般煎熬着他,讓他不得安甯。後來甚至就連“江笠”這兩個字,他都不敢聽到,更别說親口說出這個名字了。

愛恨糾葛中的他,何嘗不日夜飽嘗着痛苦折磨!誰能明白,不見江笠已經是他能夠做到的最大讓步!除此之外他還能怎麽辦!世間又豈有兩全之事!

斬钰恨道:“你們所有人都是一樣!少爺在生時,難道就沒爲銀雁城做過好事嗎!杞梁水泛濫時,是誰冒雨帶領衆人壘築的堤壩?江北饑荒向江南征收賦稅時,是誰嚴控市場,抑制米價?西北牧馬族入侵時,是誰連夜帶領士兵斬木爲槍,抵禦外敵?……沒錯,他也做了不好的事,可你們爲什麽不能念一念他的好?不能寬容公正地對待他!爲什麽用一句‘奸佞之子’就否決了他的一切!你們隻會享受他的付出,霸占他的功勞!事到臨頭就把他推出來頂罪!你們這些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狼心狗肺的東西!”

斬钰聲嘶力竭地吼着。他恨桂臣雪,也恨所有受過他家少爺恩德,卻在少爺危難之際冷眼旁觀的銀雁城人!

不知何時,大廳中已然一片死寂,不少人都在斬钰的怒視下都沉默地低下頭。

他們都不得不承認斬钰說的是事實。江笠有功也有過。若世間有杆秤能夠衡量江笠的善惡,也許江笠的确不該被如此冷酷對待。可既爲奸佞之子,便擔不起好人二字。世間道理,向來不都是如此嗎?

惡人悔改,善莫大焉,必能獲得諒解。而好人,那些素來表現完美的人,一旦出現瑕疵,那可真是罪大惡極,不可原諒了!

即便也有不少人欣賞江笠的才華氣度,但那時聖旨已下,事情已成定局,江家徹底失勢了,多少與江守禮有往來的人都被牽連徹查。整個銀雁城人人自危。連江家自家族人都不敢爲前家主說話,他們這些外人又何必去沾染晦氣?有何好處?

斬钰臉色猙獰地吼完這些憋在心中許久的話,桂臣雪卻隻是沉着臉,保持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顯然直到此刻,他依舊固執地堅持着他最初那句話——

他不相信江笠會死!

他絕不承認斬钰說的每一句話!

哪怕斬钰說得多逼真,言辭多激烈!哪怕周圍人都默認了這個事實!可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承認!

他不能承認!

他又怎麽敢承認!

昔日的甜言蜜語,耳鬓厮磨,至今憶起仿佛尤在耳邊,然而越是甜蜜,越是折磨!越是壓抑,越是失控!

江笠是他少年時代唯一的美好和向往,更是那日割袍斷義時,他轉身咽下的一滴心頭血!是後來他每個午夜夢回,或乍然驚醒時,窗外投射進屋的一道缥缈月光!

除了仇恨,他的全部生命裏就剩下一個“江笠”了。

所以他怎麽敢承認!

他甚至想都不敢去想,也許斬钰說的是真的,也許江笠真的已經……

桂臣雪緊緊一閉眼睛,深呼吸着強抑了内心的恐慌。

沒錯,隻要他不承認,江笠就不會死!

斬钰一定是在騙他!

——盡管如此寬慰自己,但桂臣雪内心的不安卻像漣漪般止不住地蕩開,擴散,直至讓他手腳冰涼,幾乎握不住手中的佩劍。

沒事的,斬钰說的都是假的,他肯定是想擾亂他的心神,趁機殺了他。

他爲什麽知道斬钰在說謊?沒錯,因爲他知道江笠肯定還活着,江笠隻是不想見到他而已。所以,隻要知道江笠在哪,隻要遠遠看上江笠一眼,哪怕江笠已經對他不屑一顧,斬钰的謊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他在哪?”桂臣雪聲音艱澀地問道。

他終于還是問出了壓在心底長久的話。

斬钰冷冷哂笑:“在哪?當然是在九泉之下啊。怎麽,你想去?”

“他在哪!”桂臣雪一個手刀,轟然削斷身側石柱!

“哈哈哈!”斬钰大笑道,“我不會讓你見他的!永遠!”卻是忍不住又嗆出一口血來。

斬钰皺起眉宇,知道今日恐怕又殺不了這仇人了。他審時度勢,決定保存實力,再尋良機。

環顧周圍一圈,他最後兇狠地對着桂臣雪笑了一笑,眼底泛起冰冷刺骨的殺意。

“我一定會再來殺你的,桂臣雪!哪怕我死了,我的冤魂也會纏擾着你,讓你不得安甯!且讓你再苟活幾日吧!”

足尖一點,他旋身飛掠,身形迅疾如赤電,如來時般咻然奪門而去!

“站住!告訴我他在哪!”桂臣雪恍然回過神來,拔腿就追!

桂臣雪輕功如何了得,眼看就要追上斬钰。就在這時,左邊角落忽然射出一道蛇影般的黑芒,直擊桂臣雪膝蓋!

桂臣雪猛地一退,飛快側身避開!

等他再追出大門一看,斬钰已經以詭異身形消失在虛空中。

桂臣雪回到大廳,就見方才自己站立的位置上,一支銀叉深深釘在地闆上,還在激烈震動。

他狐疑地眯起眼睛,看向方才射出黑芒的那扇屏風後方。但那裏現在也是空空如也。周圍客人或躺或坐或互相攙扶倚靠,誰也不像是能射出如此強勁暗器的人。

這大廳裏,有人不希望他攔下斬钰?

江笠登上二樓,撐着欄杆往外眺望,就見那抹紅色身影消失在西南方向。他沉吟片刻,便對跟着上樓來的别蜂起說道:“他受傷了,西南集市那邊有座白雲峰,他應該是往那邊去了。你趕緊讓人過去找找,千萬要在桂臣雪之前找到他!”

斬钰現在成了與正道勢不兩立的魔人,桂臣雪是法律秩序的維護者,他擔心這次桂臣雪不會輕易放過斬钰。

“好,我馬上讓趙侍衛長帶人過去!”别蜂起見江笠神情憂慮,立馬把找人一事布置下去。

沒有人知道,木然站在街道上的桂臣雪是什麽樣的表情,又是什麽樣的心情。

碧海酒樓中狼藉斑斑。眼見魔人已走,侍衛們忙扶着朱太守鑽出櫃台。桂臣雪沒有理會其他人,甚至都沒有搭理前來關心慰問他的官員富紳們。

他其實并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隻是活着,總要找點事做。

他沉默着,一步一步朝外邊走去。

在外人看來,他依舊是威風凜凜的桂大人,是銀雁城的保護神。

他以一己之力擊退了方才那個強大的魔人,保護了碧海酒樓中衆人的安全。

他永遠把背脊挺得筆直端正,俊美如神祇。在不可亵渎的同時,更是無可親近的。

他面無表情地托着沉重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出酒樓,登上自己的馬車。就此離去。

煌煌桂府依舊如當日一般凄冷蕭瑟。

沒什麽值得一看,也沒什麽值得留戀。曾經以爲能夠獲得的解脫和安甯,原來都從未存在過。

所謂的大仇得報,大快人心,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桂臣雪回到房間,關上房門,終于身心一松,隻覺喉間一甜。

他趕緊捂住嘴,強行咽下沖上喉嚨的腥甜。

一絲殷紅的鮮血順着他指縫無聲下滑,滴滴哒哒地落在地上。

他并未在與斬钰的對戰中受傷。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突然吐血。然而這口心血又仿佛已經壓抑了許久,積攢了許久,堵塞在心頭許久,就等着這一刻的爆發。

他惶然而迷茫地站在房間中央,長久地呆滞了目光。

舉目環顧四周,茶桌椅凳,畫幅墨寶,無不顯得死寂得叫人害怕。

什麽也沒有。

身居高位,權勢壓人,爲什麽他還是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手心是空的,懷抱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不斷地修煉進階,不斷攀升自己的實力之後,這種空虛卻依舊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不斷旋轉着,加深着,把他的靈魂拉扯進更深的黑暗。

沒有人可以傾訴,也不想跟任何人親近。喜怒哀樂全都湮滅在那天那人失落受傷的目光中。

那人說,既是如此,你我之間,便到此爲止吧。

自此以後他遺失了所有情緒,不知快樂爲何物,不知悲傷爲何物。自此以後他活成了一個冷酷嚴厲的執法者,活成一台國家機器。用冷眼旁觀着一切人事變遷,将傲慢冷酷作爲铠甲兵器,對所有人嚴陣以待。然後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候,不斷親手剜去自己心底那塊肉。

隻有痛苦,才能讓他保持清醒。

因爲這世上唯一能夠理解他,體諒他,包容他的人,已經被他殘忍地推開了。

像是忽然想到什麽,桂臣雪三步做兩步地沖到床頭櫃邊,慌慌張張地翻箱倒櫃起來。

終于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個暗紅色螺紋錦盒。

桂臣雪大大地松了口氣,緊繃的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絲單純的快樂。他抱着他的錦盒,背靠牆壁滑坐到冰涼的地闆上。

那錦盒久經歲月磨蝕,早已消退了顔色。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懷裏,滿懷依戀地不斷輕柔撫摩着。

現在這個錦盒就是他的全部了。

如此不分晝夜地呆坐了許久,也不知外邊過了多少時辰了,忽然聽到門外屬下來報:

“大人,我們在白雲峰發現斬钰魔頭的蹤迹了!”

桂臣雪豁然睜眼!

他知道,找到斬钰,就是找到江笠了!

江笠一定還活着!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