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成揚跟成小野說明了自己和蕭越的感情之後, 成小野就萎靡起來, 吃飯睡覺也不再如以前那般積極,也不肯住院觀察,就在家裏對着白牆發呆。
成揚替自己和小野跟學校那邊都請了一周的假, 陸瞻這幾天也一直圍着成小野轉。
成小野雖然怨恨蕭越搶走自己哥哥,但知道蕭越的腿傷也有自己的原因, 所以也來看過他兩回。
原本以爲蕭越的情況會逐漸轉好,可是等到第三天, 蕭越又被推進了手術室。
冰冷的夜裏,成揚在走廊上等着手術室的大門打開, 他第一次覺得黑夜可以長到漫無盡頭,像是死寂的深海, 無邊無垠。
而自己就沉在這片冰冷可怕的深海裏,無助無望,什麽依靠也抓不着。
蕭越腿傷的愈合情況不太穩定, 血液循環并不好, 現在光是做清創已經無濟于事, 這樣的手術, 也許還有第三次, 第四次......
莫林不知從哪兒得來的消息,在蕭越再次醒來的第二天, 就找到了醫院來。
成揚在走廊上遇到她。莫林依舊是時尚出挑的衣行, 但是疾快的腳步已經透露出她的關切。
這個雖是異父異母的妹妹, 其實也很在乎蕭越這個毫無血緣的哥哥。
但蕭越并不這麽想, 他看到莫林出現在病床前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擔心她要将事情捅到爸爸那邊,甚至是爺爺那邊。
成揚在門外坐着,隻聽見裏面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正想進去看看情況,莫林就被蕭越轟了出來。這還沒到一分鍾。
莫林雖然臉上氣鼓鼓的,但并沒有做太大的發作,出來站到走廊上,就看見了成揚。
她擡着下巴将挎包一撩:“你是成揚吧?是我哥哥喜歡的人?”
成揚也不再遮掩,坦然的與她點頭承認。
莫林這回才近距離的仔仔細細的上下打量他一下,嗯聲點點頭:“真令人吃醋啊!哥哥從來不理我,但在學校裏,我又常見他跟在你屁股後面跑,他也從來不準我問你。我覺得你真的會魔法。”
“你畢竟是他妹妹,他其實并沒有惡意。”
莫林撇撇嘴,繼續說自己的:“我的朋友裏,也有些Gay,我不覺得他們有什麽不對,真愛是出于身體的本能,本能就是不受控制的。”
成揚對莫林的話有些驚訝,但她畢竟是國外長大的,有這些想法也無可厚非。
“But he can't .”莫林做了個聳肩搖頭的動作:“他是家裏唯一的繼承人,出櫃可就不是小事了,如果爺爺不同意,你們就會像Romeo an和Juliet一樣了。”
成揚擰眉沒說話。
莫林又問:“你知道我哥哥是誰吧?”
“你們的父母是在國外做咖啡生意的,不是嗎?”
“Coffee?”莫林驚奇的睜大了眼,難以置信的笑了:“mygod.He didn't say anything?You are so True !”
“他不怎麽提,我也沒具體問,那都不重要。”
“ture...... love?”莫林覺得太有趣了,她眨着長睫大眼想了想,更好奇:“你想知道我們家到底是做什麽生意的嗎?”
成揚皺眉道看着她,難道蕭越連這種事也瞞着自己?
“TM .”莫林笑了笑:“除了Coffee,我們家也偶爾做些invest,比如這裏最大的那家Market and school. TM的董事長就是哥哥的親生爺爺。”
她說完後,有些期待的等着成揚驚詫的反應。
可是成揚卻比她想象中要平靜的太多,他隻是慢慢垂下眼簾,點點頭:“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就這樣?”
“就這樣。”成揚搖頭笑了,他覺得自己真的敗給了蕭越。他無奈的笑着,看向莫林:“這些都不重要,他當初不告訴我這些,因爲他也是這麽想的,你們家的财産和我跟他的感情沒關系。”
成揚沒再做過多回應,隻是轉身進了蕭越的病房去了。
莫林看着成揚進門去的身影,不禁愣了愣神。
雖然莫林對哥哥一心出櫃的做法沒發表意見,也沒有對成揚做出什麽譏諷。但哥哥傷勢不妙這件事,她卻不能任他獨斷瞞下去。
果如蕭越所料,莫林走後不過半個小時,蕭赫就怒火的打了電話過來。
之前蕭越對莫林發了狠話,不準她把自己住院的事跟家裏人說,莫林也的确沒說,她隻是直接把病診報告拍了張照片,發給了蕭赫......
得知蕭赫馬上就過來,蕭越怕他和成揚碰面會對成揚不妙,就以自己想吃他煲的黑魚粥爲借口,把人支回了家裏去。
成揚往家回,又順路給小野買了些吃的帶回去。
進了家,卻發現成小野暈倒在了地上。
這種狀況讓成揚措手不及,他心中不詳的恐懼感湧上來,手中的東西應聲落地,趕緊過去把人背起來,門也顧不得鎖,直接把人往醫院送。
陸瞻也聞風趕了過來。成小野還躺在病床上沒醒,而之前的檢查結果卻出來了。
成小野患的,确是白血病,已經是中期......
成揚喉間一鲠,重重跌坐在冰涼的椅子上。
等成爸成媽帶着成家二老來的時候,成揚已經去做了骨髓配型比對,陸瞻也顧不了許多,也跟着去做了配型比對。
畢竟這種病雖然危險,但隻要找到合适的骨髓,就能化險爲夷。
但成老爺子得知孫子可能隻有一年時間的時候,還是當場血壓升高,也進了病房。
成家這下算是徹底亂了套。
蕭越這邊也鬧的要翻天了。
蕭赫看到自己兒子躺在病床上打石膏,想到自己蕭家繼承人将來可能是個瘸子,他如何能平靜?
蕭越跟蕭赫兩句不和就吵了半個小時。以前蕭越還小的時候,每回無法無天,蕭赫也不是沒揍過他,但這小子翅膀硬的太快了,才初中的時候,蕭赫就已經吃力了。
後來這小子爲了更加不受管束,還去學了身手,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一開始家裏保镖還能攔幾次,後來保镖見他就抱頭閃。
蕭赫一身西裝冷肅,大晚上趕過來,此下正在病房裏冷臉踱着步子,高級皮鞋落地的聲音沉悶而憤怒。
蕭越也冷臉相對,抱臂倚在床上看着像困獸一樣弩氣難發的父親,他不耐煩的看了看時間,隻怕成揚随時會回來。
“你不忙嗎?你回國不就是爲了視察公司嗎?”蕭越催道。
“我現在就是視察你,你在國内鬼混,現在都混成了什麽樣子!”
蕭越冷哼一聲:“平時忙生意,連我臉上挂了一道疤都看不到,痂都快褪了,才問我,你這臉怎麽了——現在倒是奇怪了,能抽空跟我吵半個小時了。你被董事會開除了,現在閑?”
蕭赫聽兒子刮自己以前的無情,就有些愧疚,但很快被他的理智壓了下去,他看了兒子一眼,有些不冷不熱的笑:“在我面前,你不是很要強嗎?可不是個翻舊賬漲士氣的性子,說這些不就是讓我趕緊走?你是怕那個成揚回來跟我撞上。”
蕭越也不示弱,他盯着蕭赫的嘲諷,深深一笑,語氣不痛不癢的讓人想揍。
“我還怕你把他怎麽了不成?你試試看。到時候别怪我翻臉,你要是跟我斷絕關系就正好,省得管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了。”
蕭赫重重吸了一口氣,壓住想上去給他一腳的沖動,皺眉道:“你就非要跟我這麽說話?我是你爸!”
“要不是你跟我媽吵架,我媽也不會自殺,是吧,爸?她要不是運氣背,看見你跟小三亂搞,也不會沖進去跟你吵架,是吧?誰讓她是個灰姑娘呢,嫁給了一個出軌的白馬王子,誰給他做主,你,還是爺爺?”
“别提這些!蕭越,我承認欠你的......”
“不!你生養我,我也花了你不少錢,你一點兒不欠我,你就是欠我媽一條命而已。”
“什麽一條命,你非要這麽杠嗎?”
“我要休息。”蕭越面無表情的躺回去,蓋好被子,啪嗒關了燈。
蕭赫站在黑暗裏,愣了愣,仿佛還有話要說,但始終沒有說出口,最後放輕了皮鞋落地聲,摸到門口,歎了口氣後出去了。
蕭赫走後,蕭越睜着眼睛想事情,有關于自己爸媽的,有關于成揚的。多數還是關于成揚的,因爲成揚白天一去,就再沒回來。
八樓血液科這邊也無人睡得着,醫院已經在骨髓庫裏尋找合适的配型,成家所有人也都做了配型比對,現在一切都還要等結果。
第二天下午,成揚才抽空來了蕭越這邊一趟,得知成小野的情況,蕭越也心裏一緊,畢竟成小野雖然總跟自己作對,但自己一直把他當弟弟看。
蕭越很少搬出什麽集團貴公子的身份顯擺指揮人,但這一次他并不猶豫,親自打電話給跟家裏有關系的國内外醫院,讓他們趕緊找合适的骨髓配型。
一個星期過去,配型結果卻并不如人願,成家所有人,包括陸瞻,都是配型失敗,目前的骨髓庫裏也找不到與之匹配的骨髓配型。
成小野已經住院一個月,整個人蔫聲蔫氣,瘦了一圈。
陸瞻來看他,他剛挂完兩瓶水,就坐在窗前發呆,一副心事重重。
陸瞻眉頭皺了皺,走過去把一份紅燒龍蝦放在他面前,笑道:“這次給你買了大龍蝦回來,我難得大方一回,吃不吃?”
成小野沒理會,隻是低頭喃喃道:“我知道......這是我的報應......”
“瞎說什麽,什麽報應?”
“我喜歡了不該喜歡的人,這就是報應,所以......我是治不好了。”
陸瞻關上窗戶,把他拉到床上坐着,用力揉揉他的臉:“怎麽渾渾噩噩的,我看你是餓的胡言亂語了,趕緊吃龍蝦,現在這麽大的龍蝦都貴死人,你不吃我可吃了?”
說着,他把手裏的龍蝦端到成小野的鼻子前,一隻隻大龍蝦紅彤彤的,油亮的外殼,鹵香鮮美,成小野終于提起些精神看了看。
“我給你剝,看你吃的快還是我剝的快?”陸瞻邊說邊戴上手套,佯作抱怨道:“拜你所賜,我現在成了剝蝦小能手。”
“陸瞻......”成小野皺眉喊了他一聲。
陸瞻驚奇的擡頭,這可是第一回聽見自己的名字從這小子嘴裏喊出來,怎麽就這麽好聽呢?
“嗯?什麽?”陸瞻翹起嘴角,側耳傾聽。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也喜歡男人。”成小野道。
“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喜歡男人,可後來,才知道我喜歡你。”
陸瞻沒了以前的顧忌,現在真是單刀直入,好不直接。
大概是從知道成小野病情的那一刻起吧,他就在内心下了決定,得過且過,要過就拉着這小子黏在一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