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書冊


老道士沒有直接回答蘇苗的問題。

“邪術到底是邪術, 結果充滿了邪性,因爲條件太過嚴苛, 在見彰之前,我們從未聽說過有人成功将之完成的例子。

直到見彰出生那天。”

蘇苗握拳的雙手又緊了緊,但一聲未吭,垂着眼靜靜地聽着。

“青雲山以北有個挺出名的民俗村,這些年因爲發展旅遊業被人們所熟知,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個民俗村分内外兩村, 外村向遊客開放, 但村裏真正擁有話語權的人都在内村, 村子隐藏在山谷之中, 入口處還有天然形成的障眼法屏障,一般人沒有村民帶路根本進不去。

村子表面上與時代接軌,但實際上仍然沿襲了建國前的生活方式, 村長一家擁有村子的絕對領導權, 村中三大家就是整個村子裏的貴族,所有人都像活在一百年前。

那個村的村長不知道從何處得知了這個邪術,經過了許多年的安排, 終于湊齊了一切足夠完成邪術的條件,然後在村裏的一口廢井之下制造他們想要的,擁有神眼, 能夠給整個村子帶來龐大财富的孩子。

我們所有人都記得那天看見的景象。

青雲山北面一大片天空都籠罩在猩紅色的雲霧中, 連空氣裏都帶着不祥的味道。

當我們帶着人匆忙趕到時, 内村一半的建築都被一條巨大的陰陽道吞噬掉了,還活着的人形容枯槁就像被西方傳說中的吸血鬼吸掉了半身血液一樣躺在地上抽搐。

爲了封印那條陰陽道,我們青雲山道觀折進去了四位法力高強的道長,可謂損失慘重。

此事影響惡劣,青雲山自然要徹查緣由,最後,我們在廢井井底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見彰。”

老道長頓了頓,輕輕歎了口氣:“施主不是問他的父母嗎,貧道沒回答,是因爲貧道也不知道。”

蘇苗略有些詫異的擡眼看着他。

老道長接着說:“我們之所以能找到廢井去是從還活着的内村村民嘴裏問出來的線索,可是當時我們在井底隻看見了那個孩子,他的周圍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翻遍了整個村子也沒有找到那兩位生下他的父母,最後隻能推斷他們應該是被陰陽道吞噬了,至于被吞噬前是死是活……還有區别嗎?”

蘇苗默。

“陰陽道啊……”老道長的語氣突然變得滄桑起來,“連接陰陽的黃泉之路,曾經也是被邪道人士追捧的東西,他們以爲隻要打開陰陽道就能前往陰間接回逝去的親人、愛人,爲此也鬧出過不少大事,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七十年前,一個瘋子爲了找回自己病逝的妻子,殺掉了一整個村子的人進行血祭。”

“……結果呢?”

雖然猜到那個人要麽沒成功開啓陰陽道,要麽開啓之後進去了就再沒出來,但蘇苗還是想從老道長那裏得到一個準确的答案。

老道長停了一會兒才說:“當時貧道在場。”

蘇苗一愣。

“貧道就是那個村子裏的人,當時貧道因爲上山撿柴躲過一劫,回到村子裏的時候被漫天血光吓得腿都軟了,親眼見到那個瘋子喊着他妻子的名字沖進了陰陽道,然後那扇‘門’就消失了。

當時貧道以爲那個瘋子是去了陰間尋找他的妻子,如果找到了,或許某一天還能回來,後來輾轉跟着一位老師父來青雲山拜師之後才知道,陰陽道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那個瘋子殺掉了一整個村子的人,得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實在是讓人……”

老道長歎氣搖頭,語氣中帶着顯而易見的怨氣。

那個男人殺掉了一整個村子的人,其中一定包括他的親人,最後的來的結果與他自殺沒有任何區别,如果當事人沒有怨氣的話,大概已經成佛了吧?

意識到自己在一位老道長面前想了“佛”這種異教信仰,蘇苗趕緊轉移思緒。

然後她想到了那天在倉庫裏見到的媽媽。

于是她說:“傳言都有源頭,最早認爲陰門…陰陽道能夠找回逝去親人的人一定是通過陰門看見了什麽。

事實上,如果那天沒有我朋友在場,或許世界上就沒有我這個人了。”

老道長頭猛地一擡:“那天?什麽時候?發生了什麽事?”

蘇苗簡單的說了有關自己的能力,以及那天倉庫發生的事。

老道長十分震驚:“貧道還以爲今日的陰陽道是因爲施主靈力太強,加上見彰在所以才會開啓,原來施主一人便能開啓陰陽道嗎?施主确定當時看見的是施主的母親?貧道是指樣貌,和施主記憶中沒有絲毫差别嗎?”

“沒有。”

“貧道的看法和施主的朋友一樣,陰陽道雖然通向陰間,但那一邊到底是什麽樣沒人知道,五道輪回十殿閻羅都是傳說,下一次施主切不可再貿然上當!”

蘇苗心裏怅然若失:“謝謝道長指點。”

老道長摸了摸胡子:“貧道叫施主單獨進來說話,本以爲見彰是因爲受了施主影響開啓陰陽道,想試探一下施主的靈力。先前感應到陰陽道的氣息時,貧道和其他幾位師弟差點以爲他失控了。既然此事與見彰無關,那貧道也就别無所求了,能認識施主這樣的青年才俊,已經是貧道的幸運,如今玄門式微,貧道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施主這般厲害的年輕人啦。”

蘇苗摸了摸鼻子,對老道長的稱贊十分心虛。

她哪裏厲害了,現在隻會貼符和掐脖子,如果說開陰門就是厲害的話,那她是不是得想個辦法讓自己不必要非得掐鬼脖子才能開陰門?

說起來剛才陰門開啓是爲什麽?那個被她扔進陰門的圓球又是什麽?還有……啊!那個葫蘆!

“對了道長,我開啓陰門的時候把見彰的葫蘆給一起扔進去了,有什麽辦法能讓我賠他一個嗎?”

老道長又抓了一把胡子:“那個是見彰親手孕養的法器。”

言下之意就是沒辦法賠一個一模一樣的。

蘇苗想扶額:“有沒有其他法器可以替代?”

“青雲山不缺法器,見彰的靈力雖不及施主,但也足夠深厚,給他些時間他就能再孕養一個出來,施主不必介懷。”

“可那畢竟是因爲我……”

“稍後施主可以和見彰探讨一下關于法器制作與孕養的問題,如果他需要,相信他不會和施主客氣的。”

蘇苗松了口氣:“那就好。”

兩人結束談話,從房間裏出去。

此時外面隻剩見彰一人還在,其他道長和百盛男都沒了蹤影,蘇苗從門縫向外望,發現方宇謙等人也不在了。

見彰說:“他們和白施主一起出去了,說在之前那棵樹下等你。”

說話的時候,雖然對象是蘇苗,但他一直看着老道長,眼神怯怯,像極了某種小動物。

老道長笑着看他:“後面還有很多事需要我處理,見彰,好好和這位施主聊聊吧。”

見彰一臉茫然地目送老道長離開。

蘇苗則趕緊解釋爲什麽他們需要聊聊。

見彰呆愣愣的看着她,幾秒種後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腦袋,讓腦後松垮垮的發髻晃了晃。

他轉身在先前放葫蘆的抽屜裏拿了兩本線裝書出來,遞給了蘇苗。

“這兩本就是講如何制作和孕養法器的。”

那兩本書雖然是線裝,但看得出來都很新,應該是現代産物,隻不過裝訂方式比較複古。

蘇苗下意識的接過書,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本來是來給小道士賠葫蘆的,怎麽反倒從他這裏學了法器的制作和孕養??

回想起老道長說這話時的語氣,蘇苗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受了來自玄門長輩的恩惠。

啊……不對,難道是因爲老道長覺得自己這麽厲害了,制作法器的方式不會不知道所以才這麽不防備嗎?

似乎也不是這樣,老道長看起來并不是這個意思。

感覺自己想不通,蘇苗幹脆不想了,捧着兩本書像捧着什麽至寶一樣鄭重的問見彰:“我該怎麽樣才能賠償你的葫蘆?重新做一個新的給你嗎?”

見彰又是一愣,随即臉上露出一個略顯羞澀的笑容:“不用賠,是我自己沒拿穩……法器都是自己養的比較順手,我心疼是因爲那是我親手制作的第一件法器,實際上不貴重,再花點時間做一個就好了。”

“那我……”蘇苗頓時覺得自己手裏的兩本書像燙手山芋。

“你可以先看看,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就問我,如果能看懂可以把書帶回家看,看完了再還給我就行。”

蘇苗珍而重之的捧着書,翻開了第一頁。

emmmmmm

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

蘇苗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前幾頁的時候還很認真的看上面寫的内容,到後面幾乎就是快速浏覽了,兩本書還不到一分鍾就被全部翻完。

拿着那兩本書,蘇苗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國内頂尖學府的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生。

不然爲什麽這裏面每個字她都認識,但是合在一起講的是什麽就完全不明白了呢?!

見彰看到她的表情,有點奇怪:“怎麽了?”

蘇苗覺得有點難以啓齒,但還是說:“我全都看不懂。”

見彰呆住。

“這裏面涉及到的東西太……專業了,我想我可能缺失基礎。”

見彰抓了抓頭發:“你能住下來嗎?”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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