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審訊室, 秦诏卿把方钰帶去自己房間安頓, 不多時, 一名專治外傷, 年長的醫生提着藥箱被傭人請過來。方钰肩上的傷口在長達數小時沒有治療後,除了再度裂開,還有輕微感染。
過程中除了用酒精消毒, 撕開繃帶的時候讓方钰疼得面色煞白之外, 一切都很順利,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秦诏卿一旁從頭到尾的監督, 當方钰的外衣解開,酒精浸濕右肩, 然後醫生拿着鑷子撕開繃帶,看到那血肉模糊, 甚至發炎流膿的傷口時,就開始不要命地釋放冷氣。
這要是心境不夠好的一般醫生, 哪裏受得了,指不定上藥手腳發抖, 讓方钰多受苦。好在請來的是專爲國家各要員看病的保健醫生, 心理素質自然過關, 頂着秦诏卿的壓力,也能慢條斯理,一絲不苟。
等處理完肩上,腿上的傷口,醫生又開了一副補氣血的中藥:“好了,最近一個月内都不要劇烈運動,最好就這麽躺着,尤其是腿,切莫多走動。”開好方子起身,醫生望着還一個勁兒盯着方钰的秦诏卿,搖搖頭,這位在B市尊貴的秦爺,哪裏還有平日裏漫不經心,運籌帷幄的閑散姿态?記得當初秦老爺子病危的時候,都沒這麽急過……
醫生走了,秦诏卿還有得忙,拿着方子叫人把藥材送過來煎熬好,方钰躺在床上,也沒有搭理他,自顧自地閉着眼睛,好似整片空氣下,壓根兒沒有秦诏卿這個人。被對方全程無視,有了審訊室的第一次,第二次,秦诏卿已完全能适應,他轉身坐在床邊的躺椅上,拿過一本中外讀物浏覽起來……
方钰:“……”
這人沒有一點兒自覺?他剛才“你特麽趕緊滾”的眼神還不夠明顯?不過跟秦诏卿比起耐心,方钰覺得自己還是稍遜一籌的……至少他沒有這麽不要臉的賴在明顯厭惡自己的人身邊不是?
躺了一會兒,保姆把熬好的藥送進屋,秦诏卿親自去端,把保姆吓得差點沒把藥碗打翻,她頭一次看向方钰的目光充滿了震驚,秦爺待人待物看似溫和,但熟知他的人都知道,很少有人會真正走進這位爺的心裏,别說秦家大哥二哥,就是老爺子生病都沒見他如此殷勤,好吧,老爺子身邊,自然有保健醫生圍着,根本輪不到他,可方钰一個外人,竟當得起秦爺親自服侍?
感覺世界都玄幻了。
世界當然不止這麽玄幻,當秦诏卿捧着軟乎乎的藥蹲在床頭,哄床上那個蒼白面孔的男生睜開眼喝藥時,方钰卻是随手像拍蚊子一樣把藥碗打翻,一碗好不容易熬好的藥全部灑在他身上,滾燙的……
秦家的保姆就是跟一般家裏的傭人不一樣,看到也沒有尖叫,而是迅速扶着秦诏卿到一邊歇息好,又把走了一會兒的醫生再次叫回來,一番折騰後,抹了燙傷藥的秦诏卿重新換了一件幹淨衣裳站在床邊。
就在方钰猜測對方要做什麽的時候,秦诏卿俯身一把揪住領子把他上半身提了起來,一張放大的溫雅俊臉霸占整個視野,沖擊力很大,也讓方钰更清晰的看到秦诏卿眸底溢散出的怒氣和冷意。
不……不會是要打他……吧……
好吧,方钰承認戲演得有點過,可有一半确實沒有再演,任誰被關在審訊室度過一個難抗的夜晚也會有點兒暴脾氣吧?雖說現在超強的意志力足以抵消黑暗帶來的精神折磨,可能不能,跟願不願意是兩碼子事,很明顯,方钰一點兒都不喜歡被如此對待……
有點小委屈呢……
秦诏卿呼吸平緩流長,若不是眸底情緒暴露出内心的真實,恐怕誰也不會猜到男人其實正走在爆炸的邊緣,他靜靜看了一會兒方钰,最終小心翼翼松開手,重新把人放回床上。
“下不爲例,昨晚的事我會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秦诏卿說完,披着外套拉開門,消瘦的身影逆着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不見。
方钰眯起眼,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不過,在傷勢完全好之前,他隻能繼續呆在秦宅,而秦诏卿似乎真的因此而動怒,離開後不久便把接手方钰事宜的所有想幹人全叫了過去。軍區規矩不能廢,整個錦長府,除了秦老爺子還有其他退休的老首長,就因這一點,秦诏卿都不能随意處置,隻能把人通通扔到越南去吃點兒苦頭。
遣散衆人,秦诏卿拿着審訊室拷貝的監控錄像回到小書房,這一看他就盯着方钰縮在角落裏的身影看了一整晚,頭一次知道,方钰對黑暗的反應會如此大,秦诏卿還沒有成爲選召者之前,在現實生活中,爲了在商場交鋒,特别學過心理學,就算方钰表現出來的樣子很平靜,但眼神騙不了人。
那是一種嫌棄,偶爾洩露出一絲驚懼又立馬被強制壓下,假裝不在乎,假裝很超脫,很淡然的眼神。
秦诏卿看後,整個人沉默了,要說方钰以前在他心目中的定位,是喜歡的人加上一個競争者,想要争鋒相對,想看對方無奈又鎮定的樣子,那現在方钰在他心目中,僅僅是一個想要去保護的喜歡的人。
早知道把方钰接到B市會改變自己的看法,秦诏卿當初絕對不會心血來潮把人接過來……
秦诏卿原本計劃讓方钰死,他赢得這場争奪,等去主神空間再把人複活,洗去方钰第三個世界對他不好的記憶,隻要結果美好,過程怎樣都不重要,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死的是自己,方钰複活他也一樣,可方钰會嗎?秦诏卿迷茫了。
“……我原本的計劃就是這樣。”
第二天中午,秦诏卿來到卧室,把藍寶石耳釘放在方钰手心,說出了他原本計劃,而聽完秦诏卿計劃後的方钰還沒從毛骨悚然裏緩過神。
該說什麽?方钰就知道秦诏卿這個混蛋也不是個好東西,哪個正常男人特麽的會想着讓心愛之人去死?然後再複活?好吧,就算後面能複活,複活人的代價,當誰都能輕易出得起?
更别提還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複活?複活出來的又到底還是不是他?說不定就是個有記憶的他?想想就覺得可怕,不過秦诏卿此刻說出來是爲何?難不成良心發現,看到傷口後,不舍得他死了?
仔細思考一下,确實有理可循,君不見多少人就因爲互相當肉盾,感動天與地和兄弟才成爲生死之交?君又不見多少女主爲冷心冷情的男主當箭當刀,然後終成眷屬?君還不見,多少渣攻看到賤受受盡皮肉之苦快死了,才突然醒悟過來原來自己竟是愛着他然後百般後悔的?
反正事迹太多,說不定秦诏卿就是突然憐憫之心作祟。
秦诏卿垂着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滲人的淺笑:“所以我後悔了,我決定五年之内,我們同時拿影帝,如果不行,我們就一起去死,也省得你去禍害别人,如何?”
方钰:對不起,剛才他說秦诏卿憐憫的那句話要收回來!
“你認真的?”
兩天不說話,導緻剛開口,聲音還帶着一絲沙啞,飄進秦诏卿耳朵裏,男人控制不住湊過來吻住方钰因失血過于蒼白的唇瓣。
“嗚……”方钰推不過他,隻能被迫扣住後腦,與之交纏。
秦诏卿劇烈喘息着:“上次也是這樣,隻要一聽你說話,就想進入你……你都跟厲凡希做過多少次了?嗯?”
最後一個嗯字竟然讓方钰聽出幽怨的味道,邪了門……方钰淡定回視:“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死了,你能進入的就是一具屍體。”
秦诏卿手一頓,目光涼涼的:“……你總有本事讓我重新燃起要殺你的念頭,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死,除非我們一起赢,否則就一起死。”
方钰又重複一遍:“你認真的?”
“很認真。”
方钰:“其實還有個辦法。”
秦诏卿:“……”
方钰微笑:“你怎麽不問我什麽辦法?算了,直接告訴你吧,真沒意思,這個辦法就是你死,然後我來複活你。”
秦诏卿:“……”
方钰:“允許我死你複活我,就不雲袖你死我複活你了?”
秦诏卿突地一笑,眼神充滿了嘲諷的懷疑:“我能相信你嗎?”聲音之輕,更像說與自己聽,但方钰聽到了,他就不高興了啊……
哎,怎麽就不相信了呢?說得他像個大□□子似的。方钰闆着臉:“你怎麽能這麽看待我?我一向是個很有職業操守的人。”作爲主角,言而無信可不行,那樣,誰還願意當你小弟?
秦诏卿搖頭笑笑,沒再這個問題上糾纏:“等傷勢好了,我送你回去,桃色那邊可以繼續拍,最近風林天下熱播,你别忘了在微博上跟粉絲們互動,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再給你挖坑,不過你也不要在當衆勾引我,再有下次,我們就一起跳進深淵。”
方钰聳肩:“行,我答應你。”
才怪。
方钰這一住,便在秦家住了整整一個月,期間秦诏卿沒少來煩他,礙着他有傷在身,才沒有太過界,不過整個軍區的人都隐約知道方钰跟秦诏卿的關系,秦老爺子回來那天也曾把秦诏卿叫去書房談了一下午。
具體内容不知,總之秦老爺子連夜離開了大宅,說要跟幾個老戰友去别的地方散散心,可能要過一兩個月才回來。于是整個大宅隻剩下秦诏卿跟方钰兩人呢,秦诏卿嚣張起來,更是随時随地都把方钰抱在懷裏,壓在牆上,沙發上,陽台上,陽台欄杆上吻他。
如果有人路過,秦诏卿态度會更加強硬,宣告着他的所有權。
到月後期,方钰的傷勢漸漸轉好,秦诏卿不知怎地,情緒變得不太穩定起來,基本上能将方钰抱在懷裏的時候,他就一定會把人抱着,耳鬓厮磨,明明親熱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但除了方钰被伺候得比較舒服外,秦诏卿卻一臉快死的表情。
終于,在一個月後的前一天,秦诏卿沒控制住把方钰【哔——】了。
第二天起來,方钰就看到秦诏卿坐在椅子上抽煙,他身體不好,素來戒煙酒,保姆們看見也會強制沒收,家裏更不會有私藏,那麽隻有一種情況,秦诏卿抽的是他的煙。
前段時間方钰嘴巴閑着想抽,秦诏卿才讓人買了一包送來,不過保姆們都耳提面命的跟方钰說要抽的話一定要去吸煙室,萬不能在秦诏卿面前抽,想到後面要對秦诏卿做的事情,方钰沒有反駁,雖然很想看看秦诏卿被嗆住後的表情,但到底沒有真的那麽做。
沒想到秦诏卿竟然會自己找出來抽……
“昨晚上爲什麽沒有阻止我?”
“給你一個念想?”方钰平靜的說。
秦诏卿突然笑起來:“最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覺得心神不甯。”
方钰:“相信我,那隻是你的幻覺。”
……
四十幾分鍾後,秦宅的警報響徹整個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