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潤的心情有些低落,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的影響,馬兒的狀态也不是很好,有氣無力的拉着車,兩條腿慢吞吞的跑着,即便馬鞭不斷的鞭策它,它也難以快起來。
就這樣半死不活的跑了半個多時辰,馬兒撂挑子不幹了,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嘴裏發出虛弱的呻.吟。
“世子,這馬吃壞了肚子,一路都在拉,現如今已經躺下了。咱們可能得在這路上耽誤一陣,您要不先下來透個氣?”
說話的人是李木,從小跟在李潤身邊伺候的小厮。
李潤掀起車簾,跳下馬車,打量了一下周邊的地形。
他們如今處在一道山谷之中,入口窄,兩邊高,中間低。這荒郊野嶺的,也見不到個人煙,實在是無助。
“昨晚誰喂的馬?”
“是堂倌,客棧裏的馬匹都是由于堂倌負責的。”李木非常氣憤,“這個堂倌做事實在是太不上心了,竟然讓馬兒出了問題。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我就應該親自喂養馬兒的。”他也有些自責,要不是因爲他貪懶,怎麽會将這種事交給别人做才出了差子?
李潤擺手阻止了他的自責,“好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以後就要小心些。”
李潤找了塊比較圓潤的石頭坐下,對李木吩咐道:“你去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養馬的人家,若是有的話就花銀子買上一匹。”
趁着天色還好,得抓緊趕路,若是耽誤了不能進城,隻怕要在這荒郊野嶺過夜。夜裏寒冷,最是容易得風寒。
李木得了吩咐,立即跑去前面打探情況。
人都走了,馬兒也安靜的躺在地上,李潤覺得有點冷清。
他回到馬車上,找了本書,坐在馬車裏頭看。。
大約是心裏頭壓着事,看不進去,心情又有些煩躁,他從食盒裏找出兩盤涼透的點心。
他又下了車,坐在石頭上,一邊啃着硬梆梆的點心,一邊打量路上的情況,唯恐錯過了來往的車馬。
“滴答…”
脖子好像有點涼……
李潤伸手去摸了下,好像是濕的。
濕的,涼的……下雨了?
李潤擡頭望天,密密麻麻的雨絲從天而降,準确無誤的砸在他的臉上。
“哒哒~”
馬車搖晃的聲音從雨霧中傳過來,順着聲音李潤望過去,一個頭戴鬥笠背披蓑衣的老大爺正駕着一輛馬車朝着他趕來。
李潤心頭感歎,果真天無絕人之路。于是,他十分熱切的朝老大爺招手。
說實話,李潤這番動作有些驚着老大爺了。雨天裏,路上一個衣着富貴的俊秀公子,手上拿着兩塊糕,朝着你使勁揮手傻笑,你說吓不吓人?
好在大爺也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心理素質好,一臉淡定的在李潤面前停下車。
等大爺駕着的車到了跟前,李潤才發現一個事實,這不是馬車,是驢車。李潤傻笑的俊臉一下子變成失望的俊臉。
大爺不樂意了:嘿,你這小夥子咋這樣啊?怎麽看清我了就黑着個臉了?大爺我是沒你小夥子長得好看,但也不醜啊。何況我會趕車啊,老頭子憑本事吃飯。你呢?也就隻能靠臉吃飯了。
算了,咱是前輩就不跟小夥子計較了。
于是乎這位“心胸寬廣”的老大爺笑着問李潤,“小夥子朝我招手幹啥呢?是不是想讓老頭子捎你一程啊?成,沒問題,趕緊上來吧。”
大爺早将李潤的處境看得一清二楚,問話也是走個形式,也不需要李潤回答,轉過身就将車闆上的柴禾挪了挪,清出一小塊空地,對李潤熱情道:“小夥子,上車吧。”
他這種老頭子最是喜歡助人爲樂了。
李潤看着那巴掌大小的地,僵在原地:大爺,我想您可能誤會了,我并不想坐你的驢車。
大爺以爲李潤是客氣,不好意思上車,伸手撈了他一把,“小夥子,不要跟大爺客氣,大爺不收你錢的。”
李潤扒住車轅,抵死不上去。大爺,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大爺沉迷于助人爲樂中,壓根沒有注意到李潤臉上的不情不願,一個勁的往上拽,李潤卻死死地扒住車轅不肯上去,形勢十分膠着。
……
“叮鈴鈴~叮鈴鈴~”
在一片朦胧的雨霧中,一輛精緻的馬車緩緩停在驢車面前。
車簾被掀開,一張芙蓉面露了出來。
白嫩的瓜子臉,多情的桃花眼,嫣紅的嘴唇,真是個漂亮的貴婦人。
沒錯,就是貴婦人。
這美人雖然面嫩,瞧着年紀不大,卻是梳着婦人的發髻,頭上插滿了金燦燦的钗子,纖細的脖頸上挂着一串珍珠項鏈,一串寶石項鏈,就連小巧的耳垂上也戴着玉石耳環。
真是個俗氣的婦人。
李潤也看見了這位貴夫人,有些驚訝的閉上了眼睛。
能不閉嗎?對面钗子上的金光刺得他眼睛都快瞎了。
“郡……夫人…您怎麽來了?”
趙玉卿這幅打扮險些叫他認不出來了。
趙玉卿看見李潤的模樣,也是十分驚訝,半掩着唇角,驚訝道:“世……您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她跳下馬車,走到李潤身邊,撐開油紙傘将他納入傘面的保護下。
李潤抹了一把臉,沒了水漬,臉上清爽不少。
他聳了聳肩,有些無奈,苦笑着說:“拉車的馬好像出問題了,走不成了,我讓人去附近買馬,我就留在這,沒想到突然下起雨來了。”
“那你到我的馬車上來吧。”趙玉卿熱情的邀請他。
李潤有些意動,但看到自己那正在滴水的袍子,又搖頭拒絕了。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我的侍從還沒回來,我得等他。”
趙玉卿歡快的搖了搖頭,笑道:“沒關系,你先上去,我陪你一起在車上等。”
少女仰着頭,努力的踮腳,想要将傘往高點打,替他遮住雨絲,卻沒注意到傘檐上的雨珠打濕了自己的肩頭。
李潤心頭有些感動,但他還是拒絕了。
“還是不了,男女授受不親,我若是與您同乘一輛馬車,傳出去了對您名聲不好。”
小姑娘聽見他的話,桃花眼眨了一下,低下了頭。
低頭的那瞬,李潤有些擔憂,害怕那沉甸甸的首飾将小姑娘的脖子給壓折了。
“如果那個人是您,也沒關系的。”
小姑娘的聲音嗡嗡的,好像在哽咽。
如果那個人是您,也沒關系的……
這話由不得李潤不多想,可他又不能多想。
他很矛盾,有點開心,也有點煩惱。還有點愧疚,對佟嫣然的負罪感。是的,剛剛聽到趙玉卿的話時,他更多的是興奮。
李潤不知道該如何接小姑娘的話,無措的看着雨珠子滴在小姑娘肩頭上。順着肩頭往下看是胳膊,再往下是手腕,小姑娘的手腕很細,卻很穩,撐着大傘也沒有半分晃動。
他有些心疼,卻什麽都沒敢做。
驢車上的老大爺見兩人這擰巴樣,撇了下嘴,哼哼道:“小夥子,老頭子勸你也作,趕緊見好就收吧,小心把姑娘氣跑了,你又要苦哈哈的淋雨。”
他重新撿起缰繩,趕着小毛驢緩緩離開,搖頭歎道:“現在的小白臉啊,脾氣真是了不得,動不動就離家出走,也虧得人姑娘脾氣好,主動出門找人,要是放以前啊…”
驢車走遠了,他的聲音逐漸被雨霧吞噬,隻留下面面相觑的兩人。
李潤有些窘迫,垂眸看着趙玉卿的衣角,讷讷道:“你不要誤會,年紀大的人都有些怪癖…”
這個理由真是牽強,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他隻希望郡主年紀不大,還不懂得大爺的渾話。
隻是他剛擡眼就和趙玉卿的視線對上了,他預想的什麽惱怒、驚訝、疑惑都沒有出現,那雙桃花眼眯成彎彎的月牙兒,甜甜的。
“你…你跟他說什麽了,他才會那樣想?”少女側着身問道,手上的傘仍穩穩當當的撐在李潤頭頂,替他擋住雨絲。
不知是不是錯覺,李潤覺得趙玉卿問那話隻是出于好奇,并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相反,她似乎還有些小興奮。他都有些想編點什麽東西,來滿足姑娘的期盼。
但他還是遵從了道德,老實道:“我什麽也沒說。”
說完之後,他便不肯再出聲,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
“你不上去,那我也不上去,我就陪你一起等。”少女的聲音雖然輕柔,卻十分堅定。
李潤終于不再躲閃,開始正視面前的姑娘。
姑娘雖是做大人的打扮,華麗的首飾與她的稚嫩清麗的面容一點都不搭,甚至有幾分滑稽,可她的眼睛真是迷人,美麗而又清澈。
真是一個倔強的小姑娘,可她長得是那樣的柔弱,實在是難以讓人拒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