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磬璃瞬間就笑了,笑起來的時候上面那排牙齒完全的舒展開,真的是非常爽朗漂亮:“好,我是不會客氣的,下次有時間我就叫你出來吃飯。”
“沒問題。”
“哎。”突然,她就輕歎了一口氣,“可惜了。”
“嗯?”秦洛不解的看着她。
紐約的日子固然過的再輕松再舒坦,也終有盡頭。
陸飛揚幫她開口:“秦洛,再過兩天,我們就要回去了,你呢,準備如何,是繼續留在這裏還是跟我們一起回去?”
秦洛看着透明的落地玻璃,腦中下意識的閃現出那個面目男人猙獰的面目來,仿佛他就活生生的生活在玻璃幕牆後面,觸手可及。
她震驚的用力一甩腦袋,快速抛開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搖頭:“我暑假還長,我打算帶小寶繼續在這裏住一段時間,醫生對小寶的治療不能中斷,所以我打算呆到暑假結束爲止。”
但是這個決定是不是全然爲了小寶,秦洛竟然有些吃不準。
她對自己如此怪異的心理活動解釋不了。
這段時間,她竟然快将小寶與沈少川的面容融合,甚至有些想不起來他的模樣了。
難道時間真的這麽可怕嗎?
她的心又跟着顫抖起來。
“那也好。”陸飛揚又品了一口紅酒,“我已經在市中心幫你租了一套公寓,租金手續都辦好了,你等我們走後直接住進去就可以。”
“這麽快?”
陸飛揚颔首,笑而不語。
他向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其實他早就猜到了秦洛不可能跟他們回去。
秦洛帶小寶去洗手間。
鍾磬璃歎息:“哎,有時候你對他們好的真讓我吃醋啊。”
“是嗎?”陸飛揚反問,“我對你不好?”
鍾磬璃搖頭:“但我總感覺你對我的好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當然了。”陸飛揚一隻手搭在鍾磬璃的肩頭,“你是我女朋友,他們是我家人,你說能一樣嗎?”
鍾磬璃一時啞口無言。
陸飛揚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理由可以說服她,讓她暫時忘卻那些不該有的憂愁。
陸飛揚縮回手,繼續喝着自己的紅酒。
直到手機響起,才不得不對剛剛回來的秦洛說:“對不起,秦洛,突然接了個電話,有點兒急事,要不我先送你們回去?”
“不用,你們先走吧,小寶還沒吃飽呢,待會兒自己打車回去。”
“嗯。”陸飛揚跟鍾磬璃匆忙走了。
秦洛自顧自對小寶一笑:“兒子,沒事,咱們繼續吃。”
吃的大約八分飽,秦洛又坐了一會兒,看了好長時間的夜景,才帶着小寶離開。
她這次特别的注意路标,深怕自己走着走着,又将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紐約的繁華是你來過一次之後這輩子都忘不了。
但繁華之下,自然少不了陰暗面。
街頭各色人種魚龍混雜,秦洛這樣一張女性化的東方面孔還帶着一個如此英俊的小男孩還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但是放眼望去,讓她意外的是,她竟然又看到了另一張東方人的面孔,尤其還是她十分熟悉的:“甯采?”
與秦洛錯肩而過,甯采開始并不注意,因爲她行色匆匆,隻注意腳下的路根本沒時間去關心别人。
然而,當甯采開口叫她時,她的腳步猛然一頓,同樣詫異的回頭看着他們。
真的是甯采。
秦洛完全沒想到,在這萬裏之外的異國他鄉,還能遇上熟人。
如果真要說緣分,她們之間種種孽緣,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自從上一次的爆炸之後,何振光被判處終身監禁,所有人都以爲這個案子了了,但秦洛忘不了,那次之後,甯采就一直沒有出現。
她在這個案子裏,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重要責任。
沈少川說過,是甯采和何振光在背後主導了這次事件。
所以沈少川的死,她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是事件之後,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她找了很久,沒想到竟然在這樣的異國街頭相遇。
想到沈少川的死,秦洛又猛然無法自制的顫抖起來,她說:“甯采,我想知道,在這次爆炸案中,你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少川臨死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
甯采的瞳孔蓦地一縮,嘴角輕扯:“我能扮演什麽樣的角色,秦洛,你太看得起我了,那件事情,跟我無關,少川死了,我比誰都難過,我的難過一點兒也不輸給你,所以請你不要用這樣強硬質問的态度來跟我說話,再見。”
她說完就走,完全不管秦洛震驚的呆立在原處。
再遇甯采,勾起了秦洛所有痛苦悲傷的回憶。
那些人,都一個個離她而去,徒留一段傷心過往給她。
小寶拉了拉她的手,她如夢初醒,逼退眼中的淚意,帶他回了酒店。
比秦洛更震驚的,是甯采。
她完全沒想到秦洛他們也會在這裏。
半個月前,沈少川不顧身體不适,長途颠簸回來這裏,這幾天頻繁出入貧民窟,見一個她不知道的人,他到底在查什麽,她一點兒頭緒也沒有。
但有一天晚上他渾身是血的回來,那個樣子,比從爆炸現場拖出來好不了多少,巨大的恐懼再一次籠罩了她,她完全不知道如果沒有沈少川她該怎麽辦。
所以她想盡一切辦法跟着他,剛才,她是跟丢了他,在街頭四處尋找。
如今,她跟在秦洛他們身後看着他們走進這紐約市中心最大的酒店,心裏的不安越加的強烈。
雖然沈少川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沈少川,容貌性情完全大變,但有些骨子裏的東西是改變不了的,她得不到的東西,她也不會讓别人得到。
她眼中閃着狠戾的堅定。
*********
沈少川自貧民窟中快速步出。
這裏的人都不敢靠近他。
他衣着幹淨,氣質出衆,但那樣一張醜陋的面容,讓人望而生畏,他腳步偏跛,但步履沉穩,不疾不徐,完全不像是穿行在這樣一片肮髒的土地裏。
但有人認出了他,并且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呼朋喚友的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将沈少川團團圍住。
“小子,真巧啊。”爲首的那個男人,還是流裏流氣的俚語,可是今天,他的氣勢完全不同于那天。
許是身後大片的人給了他強有力的支撐。
沈少川半垂着眸,眼皮沒紮,冷笑:“你們打算怎麽樣。”
“怎麽樣,上次壞了老子好事,今天能遇上,你說是不是緣分呢,兄弟們,告訴他,我們想怎麽樣。”
“老大,這還不簡單,按照老規矩來呗。”
“就是。”
這是一群在這裏出生,長大,但又不學無術的年輕人,他們染着或黃或紅或白的鹦鹉頭,穿着金屬質感十足的潮衣,一看就是社會的不良青年。
縱然沈少川伸手在好,到底雙拳難敵四手,再加上沈少川行動不便,立刻就吃了虧,有人看出他的右腳使不上力氣,所以專門朝他的弱處下手。
狠狠的在他的腳上踢了一腳。
沈少川應聲而倒。
那些拳打腳踢便無情的落在他的身上。
“不要,别打了,别打了……”危急關頭,甯采從巷子口沖進來,用力推開那些圍攏的人,想拉出地上的沈少川。
可是對方人實在太多了,甯采也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對沈少川的圍攻也沒有任何的停止。
甯采沒辦法,最後哭着撲在沈少川的身上,那些重落的拳頭不少砸到了她的身上。
她吃痛悶哼兩聲,這群小混混突然哈哈大笑,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有趣的事物。
那個爲首的男人蓦然蹲下來,揪住甯采的頭發,擡起她的下巴,啧啧稱奇:“看到沒有,還是個東方美女呢,比起上次那個,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是啊,老大,這皮膚,真水靈呢。”
那群人,猥瑣的笑成一團。
又有人說:“可不是,比上次那個強,至少沒孩子,應該很緊。”
“哈哈,被你說的,我都忍不住想上她試試看。”
“……”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污言穢語,句句不堪入耳。
甯采顧不了那麽多,低頭查看沈少川的傷勢:“少川……”
但正當她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她的裙子突然被人趴掉了——
甯采大驚失色,穿着貼身的内~褲站在帶着惡臭的夜風中。
沈少川目光一緊,強忍着痛楚站起來。
那群男人傳送着甯采的裙子,笑得好不下作。
沈少川擦去嘴角的血漬,冷語:“誰讓你過來的呢。”
甯采眼露驚恐,但不敢讓沈少川看出來,那群人又圍了上來,她邊走邊退,直到甯采被逼到牆角,男人的手朝她的下!體伸去時,沈少川才慵懶的開口:“喂,你們知道她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