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林琴筝約在附近的一間咖啡吧見面。
正是用餐高峰期。
旁邊的位置上都坐滿了人。
不過林琴筝來的找,有個絕佳的包廂,而且她的氣色看起來很不錯,秦洛到來之後她便問:“要吃點什麽。”
秦洛将包放在一邊,臉上帶着些許疲憊:“琴筝姐,好久不見,你想吃什麽,今天我請你吧。”
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劫難,她還沒有徹底緩過來,所以胃口也不好,吃的并不多。
見林琴筝點了杯咖啡,她又說:“琴筝姐,你胃不好,怎麽能喝這些東西呢,不行,服務員,麻煩你幫她換被溫水或是橙汁之類的。”
見服務員已經上來,林琴筝連忙阻止:“别了,洛洛,我隻是一時沒忍住,聞着這裏的咖啡味實在太香了,才點了一杯,你放心吧,我不會多喝的,就喝這麽一點而已,不會有事的。倒是你,看起來氣色很差啊,出什麽事了嗎?”
秦洛已經鎮定下來,但想起剛才那場車禍,還是心有餘悸的,未免林琴筝擔心,她還是避重就輕的繞開了:“沒什麽,最近學校事情有點多,有點兒累,你呢,公司還好吧。”
“我已經離職了。”林琴筝輕輕一笑,說的雲淡風輕。
“什麽?”秦洛很驚訝,“爲什麽。”
林琴筝從包裏拿出一本護照在她面前晾了晾:“因爲我已經辦好移民了。”
秦洛再度瞠目結舌:“爲什麽,琴筝姐,這裏不好嗎?”
“秦洛,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也沒法跟你解釋,但是我的身體已經不适合操勞了,醫生說我想多活幾年就建議我好好保證身體,國内現在環境空氣都這麽糟糕,我覺得還是新西蘭比較适合我休養。”
“這也是。”秦洛有些失落,“這樣以後就不能經常看到你了。”
林琴筝不甚在意的笑道:“要真有心見面,天涯海角都能看到,更何況逢年過節的,我可以回來你也可以過去找我啊。”
“既然這樣,那挽留我的話我也不說了,祝你一路順風,琴筝姐,我以茶代酒,先喝了。”
林琴筝呵笑着:“對了,秦洛,我聽說你最近都在相親了?”
秦洛臉上有些尴尬:“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啊。”
“其實我并不反對你去找個伴兒,畢竟人這一輩子,如果真的一個人,未免太孤單了,可是秦洛,要用心看,多留意身邊的人,你會發現很多不一樣的地方,也會有更大的收獲。”
“身邊的人?”
林琴筝似乎意有所指,但秦洛一時半會兒卻反應不過來。
“算了,不說了,來,陪我一起把這頓飯吃了吧,算是爲我踐行了。”
林琴筝還開了一瓶紅酒。
她說紅酒養胃。
秦洛起身不同意,可一想到她過兩天就走了,這下一次見面不知道要什麽時候,心頓時就軟了,與她一起舉杯:“來,幹杯,琴筝姐,祝你一路順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林琴筝呵呵笑着:“那就借你吉言了。”
因爲那麽多人躺在醫院裏,秦洛不敢貪杯,可林琴筝的眼裏卻裝滿了心事,酒一杯一杯喝着,沒多久就有了微醺的醉意。
到後來,幾乎大半瓶酒就是她一個人喝完的。
有時候,酒不醉人人自醉。
林琴筝也沒想到自己什麽時候酒量變得這麽差了,一瓶紅酒而已,竟讓她頭暈目眩,就連最後走路,都有些搖晃。
可能是傷心事太多了,所以她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了吧。
“哎,琴筝姐,你小心點。”秦洛一邊扶着林琴筝一邊打算結賬。
但林琴筝不讓,執意去拿自己的手包付錢。
秦洛阻止她,不無傷感的說:“琴筝姐,這頓飯就算是我給你踐行了是吧,你怎麽能不讓我請呢。”
林琴筝呵呵笑着:“洛洛,那就謝謝你了啊。”
“不客氣,這是應該的。”
扶着林琴筝在路上打車,可是到了換班時候,計程車少得可憐。
林琴筝又醉的不輕,秦洛有點兒左支右绌。
旁邊地上有兩個挺深的水坑,一輛車子疾馳而過,帶起星星點點的水泥點子,瞬間濺了她們一身。
不待秦洛發作,那輛黑色的奧迪A6重新折返回來,并在秦洛面前停車。
秦洛下意識的扶着林琴筝後退了兩步,但扶着一個醉的不輕的女人,她的動作明星不太靈活。
最重要的是從車上下來的這個人,秦洛幾乎說不出話來:“市……市長……”
是的,此時站在林琴筝面前的,正式一身衣冠楚楚的夏榮光。
在秦洛略帶實話的眼神中,夏榮光蹲下身來,輕而易舉将林琴筝從地上抱起,朝車子走去。
“哎,夏市長……”
夏榮光轉頭:“秦老師啊,不過我已經不是市長了,我明天就去省裏報道了。這人我先帶走了,你不介意吧。”
“你們……”秦洛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夏榮光有老婆,市長夫人還是市人大常委,也在公開場合露過幾次面。
看着夏榮光的車子帶走林琴筝,秦洛站在馬路邊上久久無法回神。
她不願意往那些方面,但現實陡然給了她當頭一棒。
林琴筝坐在車内,雖然醉了,但意識還是在的。
這是她爲數不多的坐夏榮光的車子。
他抱着她,她不着痕迹的在他懷中動了動,尋了個稍微舒服的姿勢,但不願意睜開眼。
就這麽一直任由他抱着。
她跟了他這麽多年,坦白說,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假的。
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他們之間也從來不談将來。
最多不過一場露水姻緣,在合适的時候上車,又在合适的時候下車。
而這趟車,終于還是開到盡頭了。
明天夏榮光要去省裏上任了。
她陪他走了這麽長一段路,實在是累了。
車子開進上林賦苑後,夏榮光親自抱林琴筝上的樓。
她一直閉着眼,直到他抱着她進門,将她抱到了床上。
他居高臨下俯身看着她,捏她依舊充滿彈性的臉龐:“好了,現在沒人了,不用再裝睡了。”
“誰說我是裝睡啊。”她到底還是睜開了眼,“睡了一路,果然感覺精神好多了,真難得,還肯帶我上車,就不怕家裏的夫人知道了?”
夏榮光五十開外,但保養得宜,看起來就像四十出頭,的确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看的男人,他聽着林琴筝的抱怨,幽幽的歎了一口氣:“琴筝啊,這幾年真是委屈你了。”
“怎麽會呢,一點不委屈,你對我很好,我很知足。”林琴筝說的都是心裏話,臉上的笑意也不斷加深。
她伸手套着他的脖子,心底充滿感恩:“榮光,這幾年,你幫了我很多,我一直心存感激,我也沒什麽可以回報你的,同時,也謝謝你願意放了我,祝你前程似錦。”
夏榮光呵呵笑着:“你可真是我見過的最灑脫最體貼的女人,我突然舍不得你走了。”
“是嗎,那你就舍得你這繁花似錦的前程?”
其實所有的繁花似錦他都見過,隻是人的欲望是無法滿足的。他的權利與野心也是無法滿足的。
“好了,不說了,我有點累了,讓我睡一會兒吧。”林琴筝慵懶的翻了個身,像一隻餍足而疲憊的野貓。
夏榮光看了頓時有些心猿意馬。
他将她壓在了身下,林琴筝也沒有反抗。
所有的一切都要結束了,這是最後一次。
她對自己說。
*********
林琴筝的事情在秦洛心裏還沒有消化。
劉主任又找秦洛談了話。
秦洛聽完後十分震驚:“劉主任,這是真的假的,可是我在這裏呆的很好,我不想去政法财經大學啊。”
劉主任看着秦洛,也很爲難:“這是上頭的意思,教育局下的命令,秦洛,這可是許多人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啊,政法财經大學比我們這裏待遇好上很多,名氣也大上很多啊。”
秦洛有些哭笑不得:“但我覺得現在已經聽好了,劉主任,既然是你跟我說,那表示任命還沒有下來啊,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别的法子,或者把名額讓給别的老師?我父母孩子都在這裏,實在走不開啊。”
“這個……”
“劉主任,你幫幫我吧。”
“那我再去問問看吧。”
“好,謝謝。”
這麽多流言蜚語都走過來了,她最希望離開的時候也過去了,現在就更加沒什麽可怕的了。
對林琴筝的事情,她突然也就釋懷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路要走,誰也沒有權利置喙其他人的生活。
更何況她都要走了,所有的事情都該煙消雲散了。
隻是她說要她用心注意身邊的人,那是誰呢。
楊光?
說曹操曹操到。
楊光約秦洛晚上吃飯。
秦洛隻能抱歉的回絕了他:“對不起,我兒子受傷了,我得去醫院照顧他。”
晚上她正陪小寶吃飯的時候,楊光出現了,帶了不少水果和玩具。
秦洛驚訝的站起來看着他:“你怎麽來了啊,吃飯了嗎?要不一起吃點吧。”
“好啊。”楊光沒有推辭,清瘦的臉上和溫和的笑意,“這就是小寶啊,長得真好看。來,小寶,這是送給你的變形金剛。等傷好了就可以玩了。”
秦洛的飯是秦海蘭送來的,雖然剩了不少,但三個人吃恐怕就不夠了,于是秦洛說:“你還想吃什麽,我去買。”
“我跟你開玩笑的,别忙了,我吃過了再來的,你趕緊坐下吃吧。”
秦洛一時有點拿不定主意。
楊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溫和道:“秦洛,我不會跟你客氣的,趕緊坐下吃吧,小寶都餓了。”
“那好吧。”秦洛突然有些别扭,又聽楊光說,“明天有空嗎?我妹妹出差回來,說想一起吃頓飯認識一下,中午也可以。”
他把事情考慮的那麽周到,秦洛要是再拒絕,就太不識好歹了,于是隻好答應:“那好吧。”
“那我明天去學校接你。”
“不用,你告訴我地址,我自己過去就行了,我明天上午最後一節正好沒課,可以早點過去。”
“這樣啊,那好吧。”他留下了時間和地點,又陪着他們坐了一會兒,這才離開。
*****
第二天秦洛特地選了一件相對正式的風衣,比約定的提前十分鍾趕到。
桌子也是訂好的。
但當她在侍者的指引下來到包廂門口時,侍者打開門,她看到裏面坐着的女子,卻進退維谷。
女子笑意盈盈的擡頭,看到秦洛的一瞬間,也是愕然又訝異:“秦洛,是你?”
“是我,楊小姐,别來無恙。”
坐在裏面的,是楊細柳。
世界真小。
楊細柳很快恢複了一臉的鎮定,這幾年她鍛煉的很好,爲人處世,都比以前精進不少:“真沒想到我哥現在交往的女朋友竟然會是你,這麽說你還有可能成爲我未來大嫂了?這個世界可真是無奇不有,如果沈處長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乍聞沈少川的名字,秦洛有些發怔。
楊細柳動手爲她倒了一杯水:“這麽快就忘了沈處長,秦老師,這就是你的風格嗎?情淺愛薄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