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媛媛的這麽突然造訪，倒是讓梁曉素覺得頗爲驚奇，因爲她今天剛到團市委，可以說對市委大樓各個部門領導的門道還是很陌生，她也不敢冒冒失失地上任第一天就去人家的辦公室拜訪，這搞不好人家還以爲她是炫耀來了，剛上任就到處晃悠，這種事情梁曉素幹不出來。

但是，同在一棟樓裏的劉媛媛卻是第一時間過來向她道賀，看得出劉媛媛是個很會交際的女人，見到她也是很熟悉很親切的感覺，絲毫不覺得陌生。

梁曉素覺得有些意外，但是，她并沒有多想，沒有想劉媛媛過來的那一大堆目的什麽的。

劉媛媛走後，梁曉素繼續看資料，投入到工作狀态中。

隻是，這一下午不知不覺就這樣過去了。

一晃時間就到了下班的時候，她才想起來媽媽可能等着她回家吃飯，于是就給媽媽打了個電話，說今晚不回去吃飯了。

媽媽果然是等着她回家吃飯的，聽說她不回去了，難免有些失望。

但是，媽媽也能理解，女兒如今不是小孩子了，都當領導了，有應酬也是正常的。

梁曉素來到團市委上班，本來也可以長期住在家裏，媽媽一個人，她正好可以陪陪媽媽，可是，單位給她安排了一間宿舍，說是宿舍，其實條件還可以，是一套兩居室的商品房，還是早年市委蓋的福利房，當時留了幾套作爲機動用房，留給家在外地的領導，或者是後來提拔起來有住房需求的領導作爲過渡用房。

梁曉素已經去那兒看過，是一個比較老的小區，都有二十年的樓齡了，但是小區裏的住戶大多是市委的幹部職工，一些人經濟條件好了，已經搬出去了，就把自己的房子留給了家裏的老人住，或者是轉給了親戚朋友，也有個别轉手賣掉的。

小區離市委大院有兩三公裏的路程，也算是在中心區，交通便利，生活也很方便。

梁曉素還沒有去布置，她打算周末的時候去布置一下，到時候那兒就是她自己的家了。

說起來，她現在已經有三個“家”了，媽媽那兒一個家，市委的宿舍一個家，還有省城那套房子，也是一個家，這麽多地方可以去住，可她心裏卻是依然空落落的，好像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在她的腦海裏，算得上她的“家”的地方，應該是和相愛的人一起生活過的地方，有愛人的地方，才是家。這麽說來，北江市的金域瀾岸小區算得上她第一個意義上的“家”，因爲那兒是她和李王真正生活過的地方，那兒有他們最美好最甜蜜的記憶。

可是，那個“家”已經不存在了——

梁曉素電話剛挂，周家慶就過來了。

“梁書記，遵照您的指示，我已經在江南村訂好了包間，您看我們是現在就過去，還是等一會兒再走？”周家慶問道。

梁曉素想了想，說：“你先過去吧，先點菜，然後讓大家陸陸續續去，我還有點事兒，我一會兒再走——”

周家慶點點頭，說：“那好，我就先過去了——”

梁曉素點頭示意他先走。

其實，她是不想讓人看到他們團市委一杆子人集體出動去聚餐，這讓人看到影響不好。不管這是她私人宴請，還是公款消費，太明顯了都不是好事兒。

周家慶剛走，季瑩瑩又來了，她貌似很想和梁曉素一起去。但是，梁曉素卻是讓她先去了，她自己則是在最後，不是爲了擺譜，實則是剛上任，什麽事兒都得低調一點。

如果今天不是周家慶和季瑩瑩都搶着要給她慶祝，她不打算安排這樣的聚會，這不太符合她的風格。

等到市委的幹部職工大部分都下班了之後，梁曉素才讓司機送她去江南村。

梁曉素不會開車，團市委配的這輛專車，她就是想用，都必須帶着司機一起用，這還真是個問題。

梁曉素覺得自己要學會開車了，否則以後要做什麽事兒，總是帶着司機不方便。雖然說領導幹部不能自己開車，可是現在的領導個個都會開車，也說公車不能私用，但是，公車私用的現象卻是相當普遍。

領導的專車，某種意義上，就是領導的私車，節假日，領導想用司機，就讓司機給他開車，不想用司機，就自己開車。這是現在很普遍的現象。

梁曉素的車子是一輛普通的廣本，至少有近七八年的車齡了。給梁曉素開車的司機是市委派的，姓湯，叫湯海洋。

這名字一聽就是五行缺水的人用的，姓湯，本來就是一汪水，還叫海洋，真是嫌水不夠多啊。

梁曉素聽到湯海洋的名字第一感覺就是想笑，感覺特别好笑。因爲湯海洋年齡已經很大了，四十五六歲的樣子，頭頂也秃了，稀稀疏疏的幾根毛發，襯托着他那個圓圓的大腦袋，很是有點滑稽的感覺。湯海洋開了幾十年的車，是個老司機，但是，給這麽年輕的領導開車，還是第一次。

在團市委開了将近十年的車了，梁曉素是最年輕的女領導，前任領導馬楷也年輕，少壯派，喜歡玩兒，經常長時間不在單位，出門考察，國内國外的滿世界飛，就是在單位的時候，馬楷也願意自己開車，所以湯海洋基本上處于隻要出工不用出力的狀态中，後來有段時間，他索性出去開小差，和自己的弟弟弄了個物流公司，做了半個老闆，指揮一杆子人幹活了，倒也是活得很自在。

現在來了個年輕的女領導，不會開車，他就得時時刻刻守在團市委了，時刻待命，時刻準備着爲領導出行保駕護航。

這對于湯海洋來說，既是好事兒，也是壞事兒。

好事兒是說他現在終于名正言順地要上班了，不會讓人在背後說他；壞事兒是他很少能夠兼顧自己的那個物流公司了，隻能做個挂名老闆。

現在就靠這點工資，要想過上滋潤的日子，還真是夠嗆。像他這樣的司機，又不是市委主要領導的司機，沒辦法給領導拉皮條，賺灰色收入，隻能自己想辦法到市場經濟的大潮裏去撈一杯羹。于是湯海洋就暗中和弟弟開了這麽一個物流公司，不過，這個公司名義上不是他的，是他弟弟的，他是隐形的老闆。這樣的事情，是不能讓市委的人知道的，否則他這是不務正業。

“湯師傅，麻煩你送我去江南村——”梁曉素坐進車裏說道。

“呵呵——”湯海洋笑呵呵地說道，“梁書記，你别對我這麽客氣，你這麽客氣，我這心裏啊，很忐忑，我給領導開車，這是工作，是義務——”

老湯見過的領導多了，像梁曉素這麽客氣的，還真是第一個。他看慣了的是領導嚴肅的表情，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冷不丁碰到這麽一個溫和的領導，還真是有點兒不習慣了！

梁曉素被老湯這句話都逗笑了。

客氣嗎？她覺得自己并不客氣，隻是一個習慣用語而已，怎麽到老湯這兒就受不了了呢？！

“呵呵——”梁曉素也笑了起來，“那我以後直接說，老湯，送我去江南村！”

梁曉素把語氣故意提高了八度，貌似很铿锵有力的感覺。聽得老湯再次哈哈大笑，“梁書記真不愧是年輕的領導，說話就是活潑有趣！”

兩人這麽一逗笑，氣氛就很輕松了。

梁曉素也順便和老湯拉起了家常，了解了一下老湯的家庭情況。

老湯一個人工作，養一家三口，妻子原本沒有工作，後來在小工廠找了個活兒幹，掙錢很少，就是有點事兒做，家境不太寬裕。

梁曉素覺得老湯也不容易，在市委這樣的單位，司機也有好幾等，最好的就是市委領導的司機，會來事兒的頂得上半個主子的作用，其次的就是要害部門領導的司機，也能靠着領導發點小财，像老湯這樣的，給不太重要的部門領導當司機，隻能拿一份死工資。而且，司機這個職務，終身都是不可能有什麽晉級的，幹得最好的，也就是到小車班去當個司機領班，不用這麽辛苦開車，可以有調度的小權力，其他的也沒有什麽。

所以，當領導的司機，其實很多也是表面光鮮，實則很不盡如人意。

不知不覺就到了江南村，老湯主動下車幫梁曉素打開車門，并且很殷勤地問道：“梁書記，什麽時候過來接您？”

“你直接回家吧，一會兒我搭順風車回去，就不用你再跑一趟了！”梁曉素說道。

周家慶、馬莉莉都有私車，童銳好像也有私車，這麽多車子，随便讓一個人送她回家，都可以了。就不用再讓老湯大半夜的過來一趟了。

“那好，我就先回家去，您要是有需要，随時一個電話，我馬上就到！”湯海洋說道。

梁曉素還願意搭别人的順風車，這又讓老湯很意外了。感情這小女子果然和别的領導不同啊！馬楷在的時候，就是喝酒到半夜，他都得守着送他回家，馬楷從來不搭别人的順風車，隻坐自己的專車。

現在的領導，能擺譜的，都盡量擺譜，像梁書記這樣的，還真是不多見。

“行，你回家吧！”梁曉素對他招招手，讓他回去了。

她站在江南村的院子裏，想着周家慶訂的是哪個包房？事先并沒有告訴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