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蔚知道，她的一舉一動，慕楚揚都看在眼裏。所以她看着戰亦霆的目光平靜如水，甚至刻意隐藏着不易察覺的恨意。

她不斷暗示自己，要逼真。

戰亦霆一到，就有很多人圍了上去。

更何況，他身邊還站着歐陽家的千金，璧人佳偶，猶如天成。

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衆人面前，大概戰家和歐陽家的關系也很明了了。

吳蔚心裏想着，臉上卻笑了。她看到駱佳男幾乎是燦笑着迎上去。

“慕公子怎麽看戰家和歐陽家的聯姻？”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叫表哥太肉麻，認完親還是恢複稱謂的好。

慕楚揚收回目光，吳蔚注意到他的眼神在歐陽飒身上停留。

“無論他們聯姻與否，我都有辦法讓戰家徹底失勢。如果你願意配合，事半功倍。”顧及到身邊有人，慕楚揚貼近吳蔚耳邊低語。

吳蔚沒想到慕楚揚的手段這樣多，而且退路更多。

感覺自己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怎麽配合？今時不同往日。”吳蔚故意感慨，意思是戰亦霆有了新歡。

慕楚揚笑：“不是還有個孩子嗎？”

“我以爲慕家的掌門人不會屑于用這種手段。”吳蔚淡然地說。

“開個玩笑，那可是我的小外甥。改天帶到家裏來，讓長輩們都見見。”慕楚揚話鋒一轉，宛如方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最近孩子的父親會來，到時再說吧。”吳蔚想起三爺的話，心想他來的時候一定要讓他把念羽帶走。

慕楚揚很意外她竟沒有第一時間解釋孩子不是戰亦霆的，這樣一來他反而不确定了。

而吳蔚卻在想，他既然調查到她有了孩子，也一定知道孩子名念羽。在攀談時他卻鮮少提及祁羽微，可見他對她有多麽不在乎。而且那天的拍賣，他明明也在，卻沒有和她競拍羽微的遺作。

想起當日戰卿辰那幾欲同歸于盡的架勢，她歎息不已。

五年前的陰謀已經漸漸明晰，黑白似乎有了界限。主謀和幫兇，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但之後會如何呢？壞人會被制裁嗎？

吳蔚知道自己和慕楚揚聊得已經夠多了，言多必失，不想再将話題繼續下去。

正好，陸行琛走了過來。

他笑眯眯地道賀，也和慕楚揚打了招呼，一番恭維說得行雲流水。

“陸總，吳蔚的生意就是我們慕家的生意，以後多關照啊。”慕楚揚對待陸行琛的态度不錯，至少比大部分人話多。

陸行琛做出一副不得了的表情，裝作和吳蔚不熟的樣子：“吳小姐，你是怎麽俘獲我們慕公子的？”

“他是我表哥。”吳蔚笑着回答。

那晚在永夜，她和陸行琛回房間的時候，特意避開監控範圍。陸行琛也對電梯的攝像頭動了點手腳，所以吳蔚便配合陸行琛演戲。

慕楚揚沒有懷疑。

陸行琛知道吳蔚已經成功接近慕楚揚，心中滿意。

“抱歉，失陪一下。”吳蔚微笑離開，她們馬上要上台緻辭。

雖然不需要長篇大論，但必要的歡迎詞還是要說的。

這項艱巨而光榮的任務就落在駱佳男身上。

果然，現場氣氛被她調動起來，掌聲和笑聲不時響起。

吳蔚站在舞台一角，她看到台下很多似曾相識的臉龐，這裏面卻再也沒有值得她信任的人了。

段天霖的旁邊坐着不太開心的戰歌，戰亦霆的兩邊坐着龍禦和歐陽飒。

她看似漫不經心地打量着歐陽飒，又看看歐陽飒左側那個挺拔朗逸的男人。

不巧的是，四目恰好相對，她感覺有束光打在自己身上。

每次他看她，她就覺得自己的心思都會被他看穿。

這種感覺，讓她不安。

是不是無論時間如何改變，她在他面前都會無處遁形？

她不服，如果真的這樣，她後面的計劃也就可以腰斬了。

她還是決定試一試，她對自己有些自信的。

接下來的品鑒會上，戰亦霆就來到她身邊。

她很清楚，周圍有很多雙眼睛在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謝謝戰少大駕光臨！”必要的客氣不能少，吳蔚笑意盈盈，和對待其他賓客一樣。

戰亦霆眸光幽深，眼波平靜：“路上看到她的車抛錨，才一起來的。”

吳蔚一愣，繼而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他說的是歐陽飒吧。

這算解釋？這……

她心裏忽然就一陣煩亂。

沒等她開口，戰亦霆已從她身邊走過，飄過一聲低語：“我們間的誤會已經夠多了。”

吳蔚心中愕然，轉身去看他，隻見他若無其事地和慕楚揚打了個照面，又同陸行琛攀談幾句，最後梁局擠到了他身邊。

“你好，吳蔚，恭喜你。”吳蔚急忙回頭，歐陽飒就站在她面前。

她有點兒意外歐陽飒的主動：“謝謝歐陽小姐能親自莅臨，不勝榮幸！”

她對歐陽飒的名字可以說是耳熟能詳，但卻沒有真正同她接觸過。她是什麽人，什麽性格，處事的态度和方法，她都是道聽途說。聽說的話，隻能作爲參考。她會不會在意自己和戰亦霆的過去？

“飒姐姐，你和她廢什麽話？我們來是看在段天霖的面子上好不好！”戰歌許是不敢自己面對吳蔚，畢竟她現在不好欺負了。所以見到歐陽飒過來，才有勇氣跟了過來。

這聲“飒姐姐”，勾起了吳蔚的回憶。擱在以前，戰歌可是直接喊歐陽飒嫂子的，怎麽過了五年，她反而收斂了，難道真是長大了？還真沒看出來。

又想到，段天霖眼見着自己打了她一耳光卻袖手旁觀，她還能呆在他身邊，那一定是很愛他了。

真沒想到戰家飛揚跋扈的千金小姐竟然被段天霖那個沒正形的家夥收服了。轉念一想，是自己錯了，校園裏的那個段天霖，隻不過是一個片段罷了。

“戰歌，去找天霖玩兒一會，我們說幾句話，你又不愛聽。”歐陽飒好脾氣地說。

戰歌對着吳蔚翻了一個白眼，惡狠狠地走開。

吳蔚心裏感到很無奈，無故招惹了這麽一個祖宗。

“有什麽事嗎？”她問。

歐陽飒笑了笑，攏了下耳邊的發絲。吳蔚想起以前的她是齊耳短發，如今卻已長發及肩了。她身穿暗紫色的晚禮服，高貴中帶着一抹英氣，與在場的所有女性都不同。

“外面好像下雪了。”歐陽飒道。

吳蔚意會，跟着她向外走，門口的禮儀小姐遞過來兩條保暖的深灰色羊絨披肩。

果然下雪了，但是不大。

雪花涼涼地落在臉上，落在披肩的絨毛上，化開。

“聽到你回來的消息，我很高興。不是爲你，是爲了他。”歐陽飒笑着，毫不掩飾自己疼惜的眼神。不等吳蔚開口解釋，她繼續說：“這些年我一直陪在他身邊，你别誤會，隻是單純的戰友關系。因爲不想看到這麽優秀的軍官，就這樣被擊垮。我們從軍校畢業到一起作戰，共度了很多年的時光。你不會以

爲我在炫耀吧？”

吳蔚搖頭，歐陽飒說的每句話裏都帶着無微不至的關心，而且很坦蕩。

“也許你不了解我，我不太喜歡把人往壞處想。況且，我覺得你很直率，和痛快的人聊天，是件樂事。隻是，你和我說這些，又是爲什麽呢？”吳蔚也不扭捏。“我用了這麽多年，都沒走進他的心。現在你回來了，我把他交還給你，請你好好對待他。”歐陽飒說這話時，看着前方昏黃的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