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是下午才醒來的。
醒來後,他也沒有哭,隻是呆呆的看着頭頂。
一直到穆筱暖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裏,他才慢慢的緩過神來。
待看清穆筱暖時,他眼睛裏的眼淚瞬間就決堤了,“暖暖。”
他虛弱的喊了她一聲,聲音小小的,蚊子叫似的。
“嗯,是我。寶貝兒,我在這裏。”
穆筱暖笑着流淚,一邊伸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眼淚,又低頭親了親他,“寶貝别怕,我在這裏陪你。”
小猴子雖然隻有六歲,經曆的事情遠遠超出了普通的孩子,心智成熟,勇敢又堅強。他身體很痛,痛的有些麻木,身體的感官什麽的好像也遲鈍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的擡起小手,想要碰觸一下穆筱暖,但實在沒能成功。
他痛得皺起了眉頭,額頭上冷汗直冒,蚊子聲音一樣安慰道:“不哭。”
穆筱暖一怔,眼淚更是不受控制了,她慌忙抹掉眼淚,“嗯。”
她随後又拿了紙巾過來,給自己和小猴子都擦了眼淚,又擦了擦他額頭上的冷汗,“要不舒服就告訴我,我去找醫生來。”
小猴子着實痛的厲害,可他還是忍着,輕輕搖了搖頭。
看他這樣,穆筱暖又是忍不住要哭了。
她強壓着情緒,然後叫了醫生過來。
醫生過來時,顧司琛也随着回來了,他剛才在外面打了個電話。
鳳楊剛送走韓陌,打算跟譚在泰國玩一圈再離開,沒想到兩人還沒啓程就被顧司琛一個電話給終止了,這會兒剛到A市。
醫生在給小猴子檢查 ,穆筱暖緊張的站在旁邊聽着看着,眼淚水在眼眶裏不停打轉。
顧司琛走了過去,見小猴子一直忍着不出聲,于是便摟着她轉身離開,“交給醫生吧。”
穆筱暖還打算堅持的,一擡頭就看到小猴子咬着唇忍耐的表情,她愣了愣,跟着顧司琛離開了病房。
那孩子,着實讓人心疼,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卻還要顧忌她的情緒,一直忍着不可肯表露出來。
穆欣雨也在醫院,顧司琛帶穆筱暖出來後,把她交給了穆欣雨,随後又回到了病房。
暖暖不合适,但他必須在,孩子身邊不能沒有家人。
他回到病房時,醫生已經檢查完,他們把小猴子的情況跟他說了後,便一起離開了。
顧司琛關上門,走到了病床邊,伸手摸了摸小猴子的頭,他的手掌很大,可以直接把他的頭蓋住。
小猴子莫名的眼睛一酸,忍了那麽久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顧司琛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随後手掌往下,蓋在了他的眼睛,好幾句話想說,卻都在嘴裏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父子倆,一個無聲的哭着,一個站在旁邊,安靜的陪伴着,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過了許久,小猴子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藥效的原因,他很快又睡了過去。
老太太下午再過來時,見他還在睡着,頓時急壞了。
在得知他隻是又睡過去後,這才放下心來。
随即,她又把注意力轉移到穆筱暖身上,拉着她關心的問了好多。
穆筱暖沒有不耐煩,耐心的回答她的話。
自上午小猴子和她出事以來,家裏的人都到醫院來了,就連沒日沒夜補課學習的黑仔也來了。
小男孩沒經曆過這些事,或許說,他所在的環境下早就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他表面上沒有多大的變化,隻是在大家都走開時,他悄悄的走到穆筱暖身邊,盯着她看了半響,才問:“你,你們感覺怎麽樣?”
小小聲的,有些别扭,說完後,他自己先不自在的别開了視線。
穆筱暖心裏一暖,沖他笑了下,安慰道:“我沒事,不用擔心。”
黑仔又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了看還在睡着的小猴子,點了點頭,“那就好。”
然後,他離開了病房。
一個下午,進進出出的人實在太多,在鳳楊到來,給小猴子檢查過後,顧司琛就下命令,不準他們來探視了。
病人本來就需要好好休息,他們這樣頻繁進出,豈不是在添麻煩嗎?
雖然也都很擔心小猴子,但也能理解顧司琛的這種做法,叮囑了他幾句,老太太便帶着人先離開了醫院。
走到最後,隻有穆欣雨一個人還不肯走。
她心裏現在很難受,雖然顧司琛和穆筱暖之後都說過不怪她,暖暖甚至還跟她說謝謝了。
可即便這樣,她也仍然無法原諒自己。
她認爲,如果當年不是她沒搞清楚狀況就換孩子,暖暖當年也不會受刺激,不會跟孩子分離那麽多年,更不會給安心悠傷害小猴子的機會。
她在自責。
穆筱暖知道她自己過不去心裏的那個坎,于是也沒有勉強她。
“姐姐你進去休息吧,裏面沙發坐着舒服。”
穆欣雨擡頭看了她一眼,随即搖頭。
小猴子在裏面休息,她怕打擾他。
穆筱暖很無奈,但也不敢勉強她,隻好由着她,自己先進了屋。
“我打電話讓醫院把空調調高一點。”顧司琛說完立馬就拿出了手機。
穆筱暖想了想,也給賀琏打了電話,她将這邊的情況跟賀琏說了,然後請他過來一趟。
挂了電話,一轉身就見顧司琛也一直在盯着自己,她不由歎息了下,說:“你也回去吧。”
小猴子這邊有她在,也有醫院的醫生,他明明還那麽多工作要忙,真的沒必要分分鍾陪着她們。
顧司琛搖了搖頭,“我留下來陪你們。”
這種時候,他怎麽舍得離開他們?
穆筱暖拿他沒轍,便也随了他。
她也看出了顧司琛在擔心什麽,心裏又想着什麽。穆筱暖歎息了下,走了過去,“不用擔心,孩子們都很堅強。”
顧司琛隻是看着她,什麽都沒說,過了一會兒後,突地走過來,抱住了她。
他摟着她的力氣很大,仿佛要将她融到自己的身體裏一樣。穆筱暖有些喘不過氣來,但還是沒掙紮,安靜的靠在他懷裏,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緊繃着的後背,又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下親了下,“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