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朝着老者恭敬的行了一禮,黃忠貴這才坐到老者的身旁。
“師傅又在看圖紙呢?咱們能做的已經盡力做了,剩下的也不是咱們能幹預的了,您又何必這般勞心勞力。”黃忠貴話語中帶着心疼和不滿。
老者頭也不擡的說:“阿貴你看看這裏,這個地方的開關是不是還能夠改進一下,把它變得更加堅固一些?”黃忠貴見他說的話老者壓根不放在心裏,壓抑經年的怒氣頓時上湧,他猛然扯了圖紙,對着老者怒斥道:“師傅,您這是何必!那些狗官都不在意這些百姓的死活,您又何必這樣執着?您忘了當初他們要殺
您嗎?”
“您心系百姓和天下,他們又何嘗對您有半分的憐憫?何必做這樣的無用功。”
老者被奪了圖紙,眉頭頓時擰在了一起,滿滿的都是不悅,但他還是耐着性子道:“阿貴,你如今也是四十好幾的人了,怎麽還看不明白?這世間本無善惡之分,是人心使然。
既然有貪官,必然有清官,他們不讓咱們做,咱們就不做了?
萬一洪水爆發,那摻了水分的堤壩,你覺得能撐多久?
不要忘了,這裏不止有那些貪官,還有你的親朋好友。
災難起,他們必然也不能幸免于難,你無需替我不值,我隻要能夠完成自己心中設想,救百姓于水火,便已知足,其他的,我都不在意的。”
黃忠貴聽着,臉上浮現悶悶的情緒,他也知道師傅說的是對的,這裏有他的親人,好友,他不可能眼睜睜看着,坐視不管的,他隻是替師傅不值而已。
最終他隻能由着老者将圖紙給抽走,重新攤在桌上研究起來。
“對了,現在河水還在上漲嗎?水位如何?堤壩可還撐得住?”老者眼睛不離圖紙,問道。
“水位還在上漲,若是照着這個架勢繼續漲下去,怕是不用半個月,就會達到承受的極限。”黃忠貴說。
“半個月?”老者頓時皺着眉擡頭,“竟然已經這樣嚴重了嗎?”
黃忠貴點頭,“大雨接連下了一個月,之後中雨小雨一直不停,雨水無法排流,全堵在堤壩外呢,若是繼續下去,形勢堪憂。師傅,咱們準備的,能成嗎?”“效果定然是有的,隻是咱們人力物力有限,這麽多年偷偷摸摸的,也隻弄了一條出來,到時候引流的效果定然是有的,隻是能達到什麽樣的程度,便不好說了。”老者臉色凝重的說着,忽而憤憤的一拳擊
打在桌面上,“可恨南栀那個貪官目光短淺,若是早在十年前便聽我的,如今也不會面臨這般的困境。”“可不是。南栀這狗官,貪墨修葺堤壩和河道的公款,吃得腦滿肥腸的,偏偏毫無建樹,這些年哪一年沆州城和周邊的村鎮不被淹啊。此番河水更是洶湧,這堤壩怕是要再次被沖毀了。”黃忠貴憤憤的說着
。
忽而他又笑道:“不過師傅不必擔心,如今這南栀被停了職,卻是無法興風作浪了。”
老者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他可是太子的人,在沆州一呆就是十幾年,樹大根深,還能有人将他給停職?怎麽回事,快給我說說。”黃忠貴說:“此番皇上派了七皇子靖王南下做巡查使,這南栀也不知道怎麽犯在他手上了,被他雷厲風行的就給處置了。真是大快人心!不過說來也奇怪,傳聞靖王殿下是個不學無術,風流浪蕩的花花公子
,此番這手段,卻不像是個無用之人。”老者的關注重點卻沒有在這上面,他想的是莊靖铖既然處置了南栀,是不是代表,他是個心系百姓的好官?若是的話,他身爲最高官職之人,能發動人手安排河水引流之事,還有足足半月的時間,或許到
時候沆州根本就不用遭受災難?
“阿貴,有沒有可能……”老者想着,不由得有些興奮,看着黃忠貴的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黃忠貴狠狠的皺着眉,道:“師傅,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天下烏鴉一般黑,若是你去找他,說不定又會被殺一次,這次我可不能保證還能不能像當初那樣恰好救了你。”
見老者面色不悅,黃忠貴又勸,“雖然這靖王殿下停了南栀的職,但是保不準是南栀得罪了他,不見得就是他爲人正直,他的名聲不好,若是心懷歹念,咱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哦?這麽熱鬧,瞅着還是在說本王,不如讓本王也聽聽如何?”一道含笑的嗓音傳入兩人的耳中,讓兩人頓時大吃一驚。
同時轉頭,就看到莊靖铖邁步進門,一臉笑意的看着兩人。
目光落在老者的身上,莊靖铖輕聲道:“這位想必就是上一任的堤壩守官甯炯甯大人吧。”
老者被一語道破了身份,倒是沒有多大的驚訝,反倒是黃忠貴,面露驚駭之色,随後憤憤道:“王爺派人跟蹤我?”
莊靖铖倒是好不慚愧的點頭,“不如此,怕是找不到甯大人。聽聞五年前大人便提出了汛期洪水引流之法,不知可有興趣與本王談談?”
甯炯眼前頓時一亮,站在莊靖铖的面前,急聲問:“王爺可願采納我的法子?”
“若是甯大人所言有理,采納未嘗不可,就看甯大人能不能說服本王了。”莊靖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坐在凳子上。
甯炯面色一喜,不顧黃忠貴的阻攔,抱出一大堆的圖紙,開始給莊靖铖解說自己的想法。
莊靖铖一直默默的聽着,心裏難免有些震撼。
這甯炯在治水方面絕對是個人才,可恨竟然被南栀埋沒了那麽多年,還險些死了,着實可歎。
這一場談話足足持續了數個時辰,直到暮色降臨,甯炯才收了話頭,一臉期待的看着莊靖铖。
這些話有些他也曾與南栀說過,可是卻被南栀罵的狗血淋頭,說他勞民傷财,做的是無用功,如今說給莊靖铖聽,他不确定莊靖铖是什麽想法。莊靖铖面色平淡,低聲問:“這些都是甯大人自己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