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兒臣見南栀頗有能力,便動了愛才之心,對南栀确實有提攜之恩,後來他當上了沆州知府,感念兒臣的恩情,也确實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給兒臣送禮。但是絕對沒有賬本上說的那麽多,更不曾動過朝
廷給沆州修葺堤壩的銀兩,那可是民生之本,兒臣萬不敢動,還請父皇明察。”太子以首叩地,字字懇切。
太子知道,他不可能将所有的罪名都推掉,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完全推掉,他認一部分,不認一部分,這樣虛虛實實的,方能讓疑心的父皇相信他是無辜的。
果然,太子的話讓皇上略微沉吟,好半晌沒有說話。
莊靖铖也沒有想過能憑借一個賬本就扳倒太子,所以好整以暇的說:“父皇,這南栀膽大包天是走不了的了,至于太子殿下,在事實沒有查清楚的時候,還是不要輕下定論才好。”
莊靖铖這話,讓皇上和太子同時看他,眼中都有着驚訝。
按理說,莊靖铖應該恨不得太子去死才是,可是卻又在這個關頭幫太子說話,而不是釘死他,着實讓人驚訝。
太子眼中神色閃爍,不知道莊靖铖在搞什麽鬼。
皇上忽而道:“老七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好。”
幾乎在皇上話音落下的瞬間,莊靖铖心裏警鈴大作。
皇上這話,幾乎将他置于風暴的中心。
這樣帶着詢問的話語太過平和,甚至帶着幾分欣賞的意思,讓人摸不清皇上的态度。
畢竟他一直都是厭惡莊靖铖的,如今卻用這樣有些欣賞的态度對他,難免讓人有想要重用他的意思。
便是不用移動眼睛,莊靖铖也能夠感覺到太子警惕的目光。
莊靖铖氣定神閑,道:“事關太子,乃大事,還是請父皇做主吧,兒臣說的不能作數的。”皇上深深的看了莊靖铖一眼,并沒有追問,而是淡淡道:“如你所言,此事涉及太子,事關重大,便等南栀一行人押送回京,由朕親自審問之後,再做定奪。不過既然有賬本存在,此事也不會空穴來風,在
事情未曾查清楚之前,太子禁足東宮,暫時不要四處走動。”
“是,兒臣遵命。”太子平靜的應道。
這個處罰針對這件事情來說,已經算是很輕的了,看來父皇的心還是偏着他的。太子想着,心裏冷冷一笑。
“父皇英明。”莊靖铖同樣稱頌道。
皇上像是很疲憊似的,擺了擺手,“你們都退下吧。”
莊靖铖和太子同時行禮,躬身退出了禦書房。
重新回歸陽光下,那種面對想要親近卻無法親近的至親之人的感覺淡了不少,莊靖铖嘴角的笑容也多了幾分。
太子面上沒有半分異色和不悅,對着莊靖铖笑道:“此番還真是要多謝七弟了,将沆州這些藏污納垢的官員給一網打盡帶回了京,否則本宮不知要替他們背鍋背到什麽時候。”
“太子嚴重了,我也不過是意外之下,偶有所獲而已。”莊靖铖撇了撇嘴,道:“相比這麽麻煩事,我還是更願意去花柳巷,抱上一個喜歡的姑娘,共度良宵。”
莊靖铖笑得肆意,但是太子卻不會再被他這副模樣給騙了,淡淡道:“七弟既然有驚世之才,又何必這般藏拙,咱們兄弟一起攜手将康國社稷給治理好,擴大我康國疆土,君臨天下豈不快哉?”莊靖铖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一臉認真的看着太子,道:“這種宏圖霸業,應該是由太子殿下去做的才是,與我又有什麽關系?再者,此番江南之行,事情也不是我做的,都是沆州當地的官員幫着,才能鏟除
那幫毒瘤,與我可沒什麽關系。我比較關心的,是江南水鄉女子妖娆的身段和多情的眉眼。”
莊靖铖說着,又變得一臉色眯眯的。
太子淡淡一笑,道:“你這想法也是奇怪,明明是個皇子,卻總是不想有功于社稷,而是想着如何風花雪月,真是讓人失望。”
“社稷什麽的,有太子和其他幾位哥哥便夠了,我還是做一個閑散的逍遙王爺就好,那勞心勞力的事情,不适合我。”莊靖铖撇了撇嘴說。
太子還會再信他就有鬼了。
不過看着莊靖铖一臉認真的模樣,他竟然半點破綻也沒有找到,莫怪他能隐瞞這麽久。
“七弟一路舟車勞頓,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我被父皇禁足,恐怕不能給你慶功了,勿怪。”
莊靖铖說:“無妨,也沒什麽好慶功的,我自己去花柳巷喝個幾杯就是天大的賞賜了。離京數月,終于能再抱到京城的姑娘了,想想就美。”
太子自認說不過莊靖铖,所以和他告辭分開。
等回到東宮之後,太子沒有停下動作,叫來手下,吩咐他必須在南栀進京之前将南栀給解決掉。
否則到時候一旦南栀指認他,那才是天大的麻煩。
提前回京的目的算是達到了一半,莊靖铖的心裏同樣暢快,早早的回了靖王府。
蘇府。
蘇恒接了蘇瑾寒直接去了老太爺的屋子裏。
進院子的時候,老太爺正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老人花白的頭發在太陽底下折射出白色的光,身上的毯子滑落一半,蘇瑾寒小心翼翼的上前,替他蓋好。
蘇老爺子面上蓋着一本書,蘇瑾寒伸手想要将書給取下來,然而還沒有等到她的手落在書上,手腕猛然被人給抓住了。
蘇瑾寒輕怔間,老爺子臉上的書已經被他自己取掉了。
蒼老的面龐上爬滿了皺紋和褶皺,雕刻出歲月的滄桑來,唯獨一雙眼睛,非但沒有染上渾濁,反倒格外的清亮。
見到蘇瑾寒,蘇老爺子的眼中染上笑意:“是瑾寒回來啦。”
“爺爺,是瑾寒回來了。”蘇瑾寒也是一笑,對着蘇老太爺道:“爺爺怎麽躺在院中睡覺,若是着涼了,可如何是好?”老太爺笑呵呵的,“不妨事,這不是蓋着毯子呢。天氣不錯,出來曬曬太陽,要不然這把老骨頭就該在屋裏發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