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竹這直白到有些唐突的誇獎之語一出口,即便是墨甯軒這樣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被她說得一愣。
有人愛慕他,有人肖想他,甚至有人想盡了方法隻爲接近他,那些人無一不端着一副虛僞的面孔。
像阮卿竹這麽理所當然說出口,當真還從未有過。
墨甯軒站在她身側,眼神一轉就能瞧見她,而她此時神色坦然,仿佛絲毫不後悔方才所言,這表情看在墨甯軒眼裏,頓時令他心中一動。
他呆站着,微微皺眉的模樣看得阮卿竹輕輕彎唇,接着肅然開口道:“殿下喚臣妾一同出來,可是有什麽吩咐?”
阮卿竹自然不會自負到認爲,墨甯軒方才所爲是爲了替她解圍。
他回神,沉下眸子:“那毒,研究地如何?”
阮卿竹一愣,想起他給的藥瓶,搖了搖頭:“還未有什麽進展,我需要絕對封閉的空間……在府中研究,太危險了。”一個不小心全部的人都會暴斃。
阮卿竹說完,見墨甯軒的神色,似乎也不着急,頓時心中疑惑,可下一瞬,他便帶着人往無人處而去。
如風一般,二人消失在長廊中,剛趕到的聽雨,看見的隻有一片空空之地。
阮卿竹在别院中落地,一路而來,她總覺得墨甯軒有心事,但他絲毫不表露,她自然也無處可提及,而到别院之後,她更是疑惑。
“可是霜兒姑娘又有什麽情況?”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心中卻覺得墨甯軒的臉色看來并不是如此。
他沒開口,松開手,徑直走入屋中。
阮卿竹跟着過去,發現是他在這兒的房間,一段時日未來,這兒似乎又變了變,仿佛被布置進了不少東西。
她暗暗瞧他一眼,在他轉過頭的目光下收回眼神,看向别處。
“驗毒。”他言簡意赅。
阮卿竹徒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瓷杯,坐于椅上開始驗毒,他就那麽坐着,定定瞧着她。
阮卿竹不擡頭,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中微微發緊,手下穩穩地取毒驗毒,小半盞茶後得出了結果。
眉眼沉重地拿起金針,阮卿竹聞了聞被她萃取出來的毒,神色嚴肅:“這毒和上次那小太監中的毒是一樣的,附子毒。”與她體内的毒也是一樣的。
阮卿竹肅沉的表情讓她的那張小臉看上去充滿生氣,墨甯軒見她神情間似有薄怒,便收了目光。
阮卿竹似想到什麽,眼神一動:“這毒……”
“聖上所中之毒。”墨甯軒開口,輕飄飄的語氣卻帶着某種微妙的意味。
阮卿竹倒抽口氣:“成婚之日,聖上中的便是這毒?”
這也太過巧合了!
阮卿竹覺得冥冥之中有着什麽聯系,她隔着一層薄紗,卻始終摸索不到。
“宮中太醫已解了這毒,但毒的來源還未查清。”他難得解釋道,緩緩道來的聲聽不出什麽線索,阮卿竹看着放在手邊的杯子,輕聲問道:“這可是王府的杯子?”
墨甯軒颔首,阮卿竹便一擰手心。
成婚當日,有人刺殺她,有人給皇帝下毒,還有人在喜被上造出“大兇之兆”,這些事她原本以爲是不同的人所爲,但如今看來,其中還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 半晌,阮卿竹收了手,看着墨甯軒,定定說出自己的猜測:“成婚之日曾有人刺殺臣妾,這事臣妾與趙侍衛說過,想必殿下已然知道,還有喜被上被人用了蜜糖水故意設計,利用螞蟻形成了兇兆,再加
上聖上中毒……這些事中必有聯系。”
她一開口,墨甯軒的神情便陡然冷暮下來。
那杯是奉茶時用的杯子,試想,若是阮卿竹前頭中了招,聖上後腳又中了毒,再有“不祥之兆”出來,他會如何受人編排?
“附子草之毒隻要不過量,并不難解,可見下毒者并非爲了毒害聖上,而是……”
“而是爲了害我。”墨甯軒面無表情地接過她的話頭,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什麽。
阮卿竹瞧着手裏的杯子,看不出什麽破綻,便開口問道:“殿下可查出這杯子是何處的?”
墨甯軒不言,阮卿竹見他面色不怒自威,全身冷然,心中頓生一分不好之感。
許久,他低沉的聲線裏帶出三個字。
“華清苑。”
宛若湖泊中砸下一顆巨大的岩石,帶起無盡的沉默的暴動。
屋中靜的可聽見呼吸聲,過了許久,阮卿竹才恍然回神,大抽口氣。
怪不得墨甯軒要帶她來别院驗毒,還把這杯子拿給她,聖上中毒之因至今未查出,怕是墨甯軒一早發現了不對,将這杯子偷龍轉鳳帶出來了。
可既然他這麽做……阮卿竹不敢再往後想,心中卻覺得荒唐無比。 “有人故意誣陷。”阮卿竹的思緒在腦中往太妃身上一過便收了回來,帶着幾分笃定的意味說道,先皇的妃子中,存活至今還聲名顯赫的隻有太妃,這個除了太後外唯一一個獲得如此風光的,除了墨甯
軒的支持,她自身必定不是個無頭腦的人,那就絕不可能明目張膽到在兒子的婚禮上對皇帝動手——哪怕她有這份心思。
墨甯軒像是被她笃定的話給勾起了興趣,略挑了挑眉,眼中帶着淡淡興味地瞧向她:“噢?何以見得?” 阮卿竹理了理思緒,“撇開臣妾遇刺的事不提,中毒與不祥之兆必定有些聯系,或許府中有奸細,墨苑中都是殿下自己的人,自然難以混進奸細,但華清苑就不一定了,也有可能是原有的下人被收買了
,畢竟也隻有準備喜房時,才有機會進入墨苑。”
“進過墨苑那個房間的,是夏念芷和母妃身邊的老人。”一個是太妃的侄女,一個是太妃身邊的老人。
阮卿竹一愣,“隻有這兩人進過?”
墨甯軒低眸:“碰過喜被的隻有她二人。”
這倒是有些出乎阮卿竹意料之外,夏念芷對喜被動手腳,她倒是不如何意外,畢竟早有料想,但是若和聖上中毒這事聯系在一起,就有些牽強了。 夏念芷愛慕墨甯軒,那嬷嬷又是跟着太妃的老人,不應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