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記黑鞭過去，巷子裏的惡鬼頓時煙消雲散。

鳳丹青收了鞭子，抖掉纏繞在身上的黑氣，看了旁邊徒手将惡鬼捏散的男人一眼，說道：“徐天，走了。”

她當先轉身離開逼仄的深巷，男人把這裏最後一隻惡鬼殺死，跟了上來。

鳳丹青在巷口等着。

路燈灑落在男人臉上，那半張因布滿妖紋而顯得醜陋的臉一覽無餘，另個半張臉上，也有幾道傷痕橫貫在臉上，看起來像惡鬼般猙獰。

他及肩的頭發在腦後松松的系了個巴尾，一身黑色棉麻長衣長褲，手上戴着手套，把自己的皮膚全都藏了起來。

他眼神有些木然，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像是缺失了靈魂的人偶。

他徑自來到鳳丹青面前，鳳丹青說：“我累了。”

男人将她打橫抱起，行走在深夜甯靜的街頭，來到一處老舊公寓。

鳳丹青窩在他懷裏，有些失神。

半年前，她在鳳家醒來，她所熟悉的修煉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鳳三那個廢物一躍成了英雄，墨離變成了亂世的大魔，幾大家族散的散亡的亡，妖魔鬼怪也能和人一樣，注冊一個身份，就能在世間行走……

身邊的人都不再熟悉，連這個以前讨人厭的徐天，也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人不人，妖不妖，全身都是妖紋，說話也不利索。

徐天抱着她穿牆而過，把她放在客廳的沙發裏。

鳳丹青道：“去放水，我要洗澡。”

徐天轉身去了浴室，放好洗澡水，回到客廳把她抱進浴室。

鳳丹青就在他面前脫了衣服，躺進可容納兩三個人的浴缸裏，舒服的閉上了眼。

徐天轉身想離開，鳳丹青道：“我餓了。”

徐天木然的眼珠子動了動，轉身走過去，來到浴缸旁邊，劃破手腕把傷口伸到她嘴邊。

鳳丹青張口便吸食，垂下的眼睛，掩去了眸底一絲黯然。

從醒來後，她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像吸血鬼。

隻能依附徐天而活着。

她也曾經試圖擺脫這種生存的方式，喝過動物的血，也曾不喝血，其結果就是痛苦。

無比痛苦。

她松開他，看着那傷口消失，冷冷道：“出去。”

徐天像個聽話的人偶，轉身走了出去。

關門的時候，他看向水裏的女人，握着手把的手緊了緊。

他知道她讨厭他，也讨厭依附别人而活，但如果不這樣，她就隻能死。

他坐在客廳裏等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經開始亮了。

他才走進浴室，果然看到她又在浴缸裏睡着了。

浴缸裏的水已經涼了，但她的身體更涼，沒有一點溫度。

他将她從水裏撈起來，裹了身衣服，将她抱去卧室。

鳳丹青在被他放在床上的時候就醒了，等他給她蓋上被子離開的時候，她伸手抓住他衣角，“你不知道我冷嗎？”

徐天翻身上床，把她摟進懷裏。

鳳丹青一覺睡醒，現在沒有絲毫困意，她貼在他胸口，好像早就習慣了這種溫度。

但她并不喜歡徐天。

從小就不喜歡。

這人成天吊兒郎當沒個正經，見面每次都二丫頭二丫頭的叫，那戲弄的口吻讨厭的很。

沒想到，她現在隻能在這人身邊才能活下來。

她還是不習慣身體現在的冰冷，總是讓她懷疑自己并沒有活着。她往他懷裏靠緊，撩起眼皮子看到他睜着一對雙瞳眸的眼，突然間來了點說話的興緻，“你臉上的妖紋是怎麽回事？”

徐天動了動僵硬的舌頭，“去……靈山……的……時候……”

他說的太過緩慢且機械，好像不會說話一樣，鳳丹青有些佩服自己，居然沒有不耐煩。

不過她實在沒等到他說完，困意再度襲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在他懷裏，果然睡的舒服一點。

等她熟睡，徐天就不說了。

他的舌頭沒辦法讓他好好說話，更沒法和她聊天，好在她也從來不怎麽在意聽，每次他兩句話沒說完，她就睡着了。

他把她摟緊，懷裏的身體像冰塊一樣。

但縱然如此，也好過那冰冷的瓷瓶。

……

鳳丹青以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和大哥鳳流雲一起振興家族，隻是後來鳳三做到了，她卻沉睡了過去。

她對自己以前最後的記憶，就是在北邙山那個小山溝裏，被鳳七叔一劍穿心的畫面。

也不知道爲什麽一覺醒來，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但這樣也有好處，也現在不需要吃喝，平時沒什麽事做，她大哥讓她留在他身邊當助手，但她更想四處除惡，這樣她才覺得自己還有點用。

雖然比不上鳳三，但也不至于一無是處。

她一鞭子揮向那隻禍害無辜的惡妖，那惡妖眼見不敵，自爆内丹而亡，碎肉濺了她一身。

鳳丹青寒着一張臉，沖向下一隻妖。

看着冷着一張小臉無情的揮動長鞭的鳳丹青，徐天一時失神，被一隻惡鬼咬了一口，結果他自己沒事，那惡鬼死了。

他知道她心裏有怨氣，任誰從一個天之嬌子，變成一個隻能吸食别人而活着的怪物，恐怕心裏都不能平靜。

他們白天休息，晚上誅惡，半年的時間都是這麽過的。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鳳丹青收了手，身上滿是腥臭味。

徐天走過去将她抱起來，沾了一身污穢。

鳳丹青問：“你不嫌髒？”

徐天幹幹的吐出一個字：“不。”

鳳丹青也沒多問，倚着他肩頭睡了過去。

現在變得非常容易累，往往一夜殺戮過後，她就沒了力氣。

連鳳三和墨離都束手無策。

到了公寓，鳳丹青被他放進浴缸的時候醒了過來。

徐天正把手腕往她嘴邊湊。

她抓住徐天的手，“今天不想喝。”

以前她一天要喝兩次，現在她已經慢慢隻喝一次了，起初有些痛苦，後來便習慣了。

她想慢慢戒掉這種對他鮮血的依賴。

徐天固執的不肯把手抽回去，隻單個單個章節往外蹦：“喝。”

鳳丹青惱火的推了他一把：“徐天！”徐天站着不動，鮮血順着妖紋縱橫的手臂淌進水裏，把清水暈染成了绯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