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被小七姑娘拽了好半天的袖子，這會兒也趕緊問出聲來。

時初雪掐着手指，還在心算當中。這個時代的算帳法，與現代是不一樣的。好在，她懂心算。是以隻是略算計一番，再重複着驗算後，才宣布了最終答案。　　“經過反複對比，二組的銷售額是五兩四百一十五個銅錢。抛開了成本，還有損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核計純粹的利潤，應該是在二百二十個銅錢的樣子。當然，這隻是初步聽大緻算法。真實的帳目，

還得咱這一批的泡菜都銷售完了才能得出來。而這裏面，也沒有抛開我們做工的工時，隻能算是抛開了成本的一些利潤吧。”

工時，這些都須得在最後才能折算出來。且嫂子們也不在乎這所爲的工時。在她們看來，一天能比洗衣服掙的多，那就是極好的。

畢竟，這種活兒隻需要自己去外面銷售，不用被洗衣服的東家挑剔，克扣工錢什麽的。　　“這個營生，真是好做啊，就這一天的功夫，我們這一拔人就銷售了三兩多銀子。碼頭，還有菜市場那些地方，可是天天能去的啊。這樣算下業，我們幾乎天天都能進項這麽多。我，我現在居然覺得不

真實了。”

唐氏喃喃而語。

桂花嫂子等人也輕聲應和，“可不麽，這要換以前，說我們一天可以掙幾兩銀子的泡菜錢，打死我也不信的。然而今天，我們成功了。往後，咱們的生活，真的會越來越好的。”

說到後面，桂花居然抹起了眼淚哽咽出聲，“我，我以後也不用再擔心，我家孩子生病後，沒錢看病了。我起碼，還能爲他延醫抓藥……嗚……”

她一把捂住嘴，沖詫異不已的時初雪等人擺擺手，“對不起，我隻是太高興了。”

說完，她快速跑出了屋。

“我今天，可能說到她痛處了？”看桂花這樣，時初雪有種感覺，這裏面怕有不好的事情發生過。　　“唉，桂花也是個可憐的。統共生過四個孩子了，可是有三個孩子都養着養着沒了。現在生的這個孩子，也是體弱多病的，感覺随時随地都會倒下去。爲此桂花這些年沒少操心。跟同年的相比，桂花都

明顯比常人老了好多歲啊。”　　時初雪聯想到桂花那異于唐氏等人的布滿了風霜的臉，按理說，她比唐氏還要年輕四五歲的樣子。可是走出去，絕對說她比唐氏要老一些。沒想到自己今天打氣的話，卻無意中戳中了她的痛腳。難怪

後面她再吆喝起來，就帶勁了許多。

“你們稍候一下，我得去找桂花說一下。”

知道這一點後，時初雪趕緊丢下帳本攆桂花去了。

桂花沖出屋子後，腦子裏面都萦繞着自己那夭折的三個孩子的情景。

她和男人都是外地沈荒而來的人。第一個孩子在逃荒的時候就沒了。臨死的時候，瘦的象枯柴棍的孩子一直拉着自己的手。　　第二個孩子，在逃荒來不久後，有一天高燒不退，最後抽瘋，痙攣，到直挺挺躺在那兒。當時她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一家子就擠在破寺院外，她去求城裏面的大夫，想讓他們開一付退燒的藥，卻隻

是被人冷漠着擺手。第三個孩子跟别人一起去外面玩，太頑皮，從屋頂上摔下去，當時七竅流血。

那麽強健的孩子，抱到醫館去的路上就沒了。　　想到這兒，桂花悲從中來。如果，她是有錢的，起碼前面的倆個孩子就不會說沒就沒了。如果她有錢，第三個孩子也能管顧着，不會放任他在外面野。一切原因，就是她沒錢，沒錢，你怎麽生孩子，

怎麽養孩子！

“啊啊……”

她捶胸頓足，痛苦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緊追出來的時初雪，就看見前面那個傷心而泣的婦人，咬着唇，眼淚也跟着滾了下來。

她慢慢上前，“桂花，對不起，我今天不是有意刺你的。我，我不知道你孩子們的事情。”　　桂花趕緊抹去眼淚，擡頭緊摳着她的手。“不是，不是，我隻是痛恨我自己。養不了她們，還要生下來。可是，沒錢，就算是避子湯也喝不起。我不怨你，我隻是恨我自己沒本事。其實你說的都對，沒

錢，怎麽養孩子怎麽給孩子看病啊。我想明白了，從此以後，不會再象以前一樣的活着。”　　說到這兒，桂花的淚眼閃爍着期盼的光芒。一張寫滿了苦難的臉上，也有了期盼。這樣的她，讓時初雪也笑着狠狠點頭。“對的，苦也是一天，這笑啊，也是一天。與其一直憂傷着，自己難過，身邊的

親人，也跟着難過。還不如快樂有朝氣的生活着每一天，自己好了，身邊的人也跟着感受到有朝氣的生活，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兒，多好。”

“對，你說的都對。”

“長的漂亮的人說話啊，怎麽也是正确的。”身後，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來。

倆個摟在一起的女人趕緊擡頭，瞅見那一張黑臉蛋兒時，時初雪略有些羞赧。“寒至，你怎麽也跟着跑來了？”

“我這不是瞅着你跑了，怕你抛下我不管顧，也趕緊攆過來的麽。”　　“噗。”桂花嫂子被他給逗樂了，一雙含淚的眼睛蓄着開心的笑容，時初雪看的有些怔，“桂花你這一笑真好看，其實你就應該多笑笑的。别浪費你的資源啊。”從認識她起，這個婦人就膽怯縮在角落，

或者是麻木看着衆人。笑容，今天還是第一次看見。

夏寒至這個讨巧的，卻在這時候湊過來，“可我卻覺得，還是我家小娘子的笑容最好看。不過桂花啊，我家娘子說你笑着好看，那也定是個好看的。所以你真有必要對着大家夥兒多笑笑。”

“你這人，好也是你在說，這歹也是你說。罷了，小娘子你趕緊走吧，若不然，你家那口子怕還得沒完沒了說個不休呢。”

時初雪嘿嘿賠笑，知道從此以後的桂花，或許會有所不同後，也就放心離開。

才起來，就被夏寒至一把牽着手。這會兒正是下響的時候，小巷子裏雖然人不多，但也還是有那麽一兩個的。在這古代，其實夫婦間在外面也是一前一後保持距離。象這樣主動牽手。

時初雪有些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