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還是執意的要去醫院，她怕她辛辛苦苦盼來的大孫子，就這樣沒了，格外緊張的扶着我。

許向好幾次用惡毒又怨恨的眼神看着我，可我更捂着肚子，說不舒服，婆婆一緊張，最着急的是他。

醫院一去的話，就真的原形畢露了。

“媽，您就别唧唧了，善善現在不舒服，讓她在沙發上休息會就行了。”他找不出來更好的理由，隻是敷衍着說。

可他卻是低估了婆婆對這個孩子的重視，剛說完，他腦袋上就狠狠地挨了一下子。

還是昨晚的那些話，無非就是重複，當初她自己懷孕的時候，有多麽的疼痛，多麽的不舒服，甚至誇張到九死一生，感覺說的像是生了個哪吒。

許向被叨叨的也煩了，他雖然是尊敬他媽，可是現在明顯的不是時候，可是偏偏婆婆固執着要去醫院。

對于這個問題，我一點也不擔心，有許向在上邊頂着，我根本不需要害怕，最害怕的是他才對。

“真的不需要，你非要去醫院幹什麽。”他真的是被激怒了，說話的語氣也很大，這是之前從來都沒有過的。

不過這次婆婆是真的被唬住了，坐在我身邊沒敢動，我也懶得去管。

“你這是在吼我？”婆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看着她顫顫巍巍的站起來，臉上也都是震驚和傷心。

畢竟一直都是媽寶和乖順的兒子，現在突然的反抗，按婆婆的控制欲來說，根本就是零容忍。

婆婆的嗓門本來就大，站起來的時候，脖子上的金項鏈也跟着一甩一甩的，撒了潑的沖着喊，都是些家鄉話，我大概的能辨别出來一點。

不過那一點也都是很難聽的。

他們兩個在對撕，我也沒勸架的意思，端着盤子悠閑的嗑瓜子，這場好戲，真是難得一見，就是可惜不能拿着手機錄像。

許向沖着我發火，嫌我不拉架，卻在這裏看戲。

可他忘記了剛才是怎麽對我的，他們家裏的人還真是一樣，習慣的把我當成保姆使喚。

我指了指肚子，呲牙沖他笑了笑，不過嘴角有點疼，可能是剛才和他打架的時候，傷到臉了。

家裏亂糟糟的，本來這個家隔音就不是很好，估計家醜還是得外揚出去。

他一直在說别鬧了别鬧了，可是婆婆卻不管他，手也一下下的拍到他頭上，我這個旁觀者都看着很爽。

一直到婆婆發洩完了脾氣，才走到我這邊，給了我一萬塊錢，讓我給她孫子補點營養。

我拿過錢，看着婆婆頭發亂糟糟的樣子，想笑，但是沒笑出聲。

婆婆離開的時候，他才松了口氣，想要跟我要回去這個錢。

可是我怎麽可能給他，之前婆婆每次來，都一定要想方設法的跟我這裏套錢，許向也曾經偷偷的給他媽賽錢，我當初覺得是孝敬他媽，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誰知道逢年過節的，他把我倆的存款基本都給了他媽，甚至我的工資都是一分不少的送過去了，到了我媽那裏，什麽也沒給，還從我媽家裏拿錢。

他媽就是媽媽，我媽就不是人了！

“爲什麽給你，這是媽給孫子的錢。”我把錢收進口袋，唾罵了一下之前傻不拉幾的自己，冷眼看着他。

經過了這樣的折騰，他的确是疲憊了很多，眼底下也都是有明顯的黑眼圈。

許向知道我在嘲諷他，所以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你有完沒完，我說過你會後悔，善善，别逼我太狠。”他拿起桌子上的茶具，沖着我砸過來，可是卻不是正沖我的位置，茶具全都砸到我旁邊的牆壁上，摔得粉碎。

我看他剛才的架勢，殺了我的心都有了。

他臨走之前說，我這樣的人怎麽不去死。我也隻是笑笑，他都沒死，我怎麽忍心去死呢。

……

林雅果然是說話不算數，強拆的那些人又去了，可是我媽怕我爲難，沒告訴我，要不是我多心去看了一眼，我媽估計和那些新聞上的一樣，被鏟死了。

還是那幫強拆的人，不過我就算是拿着手機吓唬他們，他們這次也不怕，而是加快速度，真的開始鏟外邊的圍牆。

哐當，哐當……

圍牆已經是塌了。

機器的聲音很大，我看着我媽瘋了一樣的想要阻攔，可是那些人比冷冰的機器還要可怕。

甚至不管人的死活，繼續開始強拆。

我拉着我媽，拽到了屋子裏，至少現在一時半會的，還鏟不到這裏來。

善善，善善，怎麽辦，媽媽沒用，留不住祖宅了。

媽媽一聲聲的啜泣，像是個小孩，半跪在地上，眼淚順着指縫流出來，這樣的聲音讓我聽着更難受，還不如大聲哭出來的舒服。

“媽，許向有辦法，我讓他幫你，上次就是他幫的咱家。”我沒敢說我們破裂的事情，現在穩住媽媽的情緒最重要。

不過這些話的确是管用，媽媽看着我的眼裏都是期待，重複的問我是不是真的。

畢竟上次強拆的時候，是真的管用了一段時間，可誰知道現在又這樣了。

我心裏像被絞碎了一樣，我沒想到他真的會惡毒的對付我媽，就算是我們之間撕破了臉，現在互相對付，可也不應該牽扯到我媽媽。

如果早知道會這樣，我當初甯肯去做姑子，也不會嫁給他！

我本來想把媽媽接回家，可是媽媽害怕等着回家再回來的時候，這個家就徹底的沒了，堅持着要在這裏住，守住最後的家。

她眼裏基本沒神采，靈魂也好像被抽幹了，空洞的看的我難受。

底下的拆遷人，大冬天的還是喜歡露着膀子，罵罵咧咧的指揮，我本來有些退縮，那些機器的轟隆聲也弄得我心裏沒底，那幾個男人也兇神惡煞的瞪着我。

可是想起媽媽剛才低聲的啜泣，現在耳邊好像還有媽媽壓抑的哭聲，哪怕當初爸爸出軌甚至強制離婚的時候，媽媽都沒哭過，現在卻這麽絕望。

媽媽說，那是她唯一的家，如果家也沒了，她真的什麽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