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卻是躺在床上，周遭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有些恍惚。
醒了嗎？
我聽到耳邊有呼喚的聲音，想起來，可眼皮很沉。
醫生，你看看怎麽樣了，爲什麽還不起來？
您要不再做個檢查，看看孩子究竟怎麽樣了。
醫生，醫生……
耳邊嘈雜的聲音更重，我咬咬牙睜開眼，看到周圍是壓抑沉重的白色，還有模糊的人影趴在我身邊，攥緊我的手，不停地說萬幸。
“善善，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啊，快跟媽說說。”婆婆看我醒了，更是着急的讓醫生過來，第一件事不是詢問我，而是詢問醫生，孩子怎麽樣，需不需要做檢查。
因爲剛才的暈厥，我到現在都沒緩過來，也不知道婆婆說的是什麽，依稀記得，在檢查之前，聽到婆婆的話，氣血攻心就暈過去了。
“善善，你哪裏還不舒服，想吃點什麽？”
我聽到熟悉的聲音，溫柔略帶蒼涼，眼眶比所有器官的反應都快，酸澀的想哭。
媽媽。
我嗓子很幹，發出來的聲音也都是嘶啞，難聽。
“吃什麽啊，先去做檢查，看看孩子是不是有問題。”婆婆推開我媽，湊在我身邊，一直緊張兮兮的盯着我的肚子，生怕出現任何的問題。
醫生一臉不耐的被拉進來，哪怕解釋說沒問題，可是婆婆卻不信，非要去做個檢查才肯放心。
“不能再做檢查了，她還沒吃飯，先吃完飯再說。”媽媽身上還穿着病人的衣服，臉色蒼白，聲音卻固執。
曾經看過一個不算是笑話的笑話，說的就是婆婆和媽媽的區别，預産期是七月，媽媽說，咋選在這樣的時間，坐月子熱死，你自己不久受罪了嗎。婆婆說，這個時候正好，孩子生下來凍不着，上學也耽誤不着。
原先看到這個笑話，不過一笑而過，可是現在卻覺得很心酸。
“媽，我不餓，你怎麽出來了，别感冒着，快點回去休息。”我壓住翻湧的酸澀，盡量裝出沒事的樣子，跟媽媽說話。
畢竟現在已經快過年了，溫度也都是很冷，可是媽媽卻穿着拖鞋和病人服裝就出來了，哪怕外套都沒有披上。
“媽沒事，你先躺會兒，媽媽等會過來。”她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隻是最近臉上沒有血色，眼角的皺紋也很深，手有些粗糙的撫摸過我。
說完之後，沒等我說話，媽媽就轉身離開，看着步伐也是匆匆，不知道去哪裏了。
婆婆撇嘴站在那裏，瞥了外婆一眼，已有所指，“到頭來，嫁出去的閨女不還是潑出去的水，管你的都是婆家的人。”
她現在不管什麽時候，都是針對我媽，說完話就催促着醫生給我做檢查。
醫生已經是第四次解釋了，這一次幹脆不對着婆婆解釋，而是闆着臉和許向說話，說現在孩子沒問題，不需要檢查，倒是孕婦的氣血不足，壓力很大，需要好好調節。
臨走之前，醫生還憐憫的看了我一眼，說了句不是很清晰的話，說的就是現在真是胡鬧，懷着孕去做那樣的檢查，也不怕孩子被折騰沒了。
那樣的檢查……
我很清楚，醫生說的是什麽。
無非就是婆婆懷疑我被人羞辱了，非要檢查是不是下邊被淩辱了。
哪怕我知道婆婆平時做事很過分，可是都能在容忍之中的，但是今天的事情，無論說什麽，我都平息不下來憤怒的情緒。
聽到醫生說的話，婆婆碎碎念了幾句，嫌醫生沒有醫德，還嫌他多管閑事，不過似乎确定下來什麽，看向我的時候，比最開始好的多，沒剛才的緊張和着急。
“你現在怎麽樣了，要不然媽給你買點吃的？”
婆婆一直湊在我身邊，慈愛的眼神落在了我的肚子上，說話也比剛才溫柔的多。
似乎确定下來，我那晚沒有被羞辱，才徹底的放松下來，開始關心承載孩子的母體是不是出現了問題。
畢竟，在她的眼裏，我隻是個生孩子的容器，哪怕不是很重要，也不能影響到孩子。
“不想吃。”我沒力氣跟她争執，加上剛才的事情，讓我徹底的寒心，閉上眼睛，不想看到她。
婆婆着急的拉着我的手，語氣也有些着急，你不吃東西不行啊，你好歹爲了肚子裏的孩子想一想，如果孩子出現什麽問題的話，那怎麽辦啊，你不能那麽自私啊。
你不能那麽自私。
不能那麽自私。
自私。
這幾個字一直在我腦子裏徘徊，胸口壓抑的憋屈也終于找不到任何壓制的理由，我睜開眼重新的看着她，冷冷的沒有任何的溫度。
婆婆似乎被我的眼神吓到了，有些心虛的避開，卻還在是嘟囔，甚至讓許向去給我買補身體的營養品。
“剛才做檢查了嗎？”
我還是剛才的姿勢看着婆婆，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疲乏無力。
一想到婆婆的話，和做出來的事情，我卻是突然開始很悲哀，當初我是因爲什麽，才義無反顧的嫁到這樣的家庭，甚至任勞任怨了那麽久。
婆婆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我身邊，一直叨叨，“善善啊，你都不知道這裏的醫生什麽樣子，我說要做檢查，他們還非要先檢查你身體，你說一起做了多方便啊。”
“然後檢查出來你懷着孩子，這一點誰不知道啊，我也知道啊，誰知道那幾個醫生還說我沒常識，我差點投訴他們，他們才同意做的檢查，差點氣死我這個老太太。”
她自己嘟囔了很多，隻是說檢查，卻不肯說什麽檢查。
除了檢查是不是懷孕了，以及孩子的問題，婆婆最關心的檢查，大概也就是檢查我是不是昨晚被性侵了。
果然如此。
“那檢查清楚了嗎？”
我淡淡的看了一眼她，本來我以爲自己聽完這些，會忍不住的和她吵架，甚至罵她，可是誰知道，真的聽完了，心底卻是詭異的平靜，半點的波瀾也沒有的冷寂。
“昂。”
“檢查出來，我昨晚沒被人強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