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我有種被陷害的絕望。秦公子推我那一下的眼神,既殘忍又悲哀。
我急火攻心,又嗆水嗆得厲害,眼淚混着潭水翻湧,喉嚨一甜,昏死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幽幽醒來,發現自己還在水中,呼吸卻又順暢起來,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直接到了冥界。
迷迷糊糊中,我發覺有人在拉我的小腿,哼哧哼哧的,顯得很吃力。
我下意識地一抖腿,從那人手上掙脫。那人被我一帶,啪嗒跌進水裏,悶哼一聲,氣鼓鼓地爬起來,走到岸上,叉着腰,冷眼看着在水面上漂浮的我。
我見那人身形纖瘦,穿着一件黑色的緊身服,将凹凸玲珑的身段凸顯出來,尤其胸前兩座圓潤的山峰,蔚爲壯觀,知道是個活人,還是個活的女人,放心不少。
看不到女人的臉。因爲她臉上蒙了面具。面具是銀灰色的,森然如同鬼臉,看着有些瘆人。
女人定定地看着我,從面具背後悶聲道:“怎麽,你打算就一直賴在水裏?”
見我“嘩啦”從水裏爬起,那女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也沒見她什麽時候動的手,瞬間将一把彎彎曲曲的兵刃抽在手裏,似乎對我很是提防。
“是你救了我?”我聽她悶哼一聲表示回答,接着問道,“你是什麽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那女人冷冷地道,“你隻需要知道,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虎着臉道:“我這來都來了,咋的,你還能給我送回去?”
“你——”那女人沒料到我這般無賴,怒叱一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一聲嬌斥聽起來還挺好聽,就是不知道這張面具後的臉長得咋樣。
那女人見我耍無賴,恢複冷冰冰的語氣道:“我能把你救回來,自然也能送你出去。不過,你必須告訴我,你們是什麽人,爲什麽來這個地方,推你進來的又是誰?”
“那不成。”我從小的倔脾氣又上來了,“憑啥就我坦白,你咋不說你是什麽人?”
那女人冷笑道:“你沒有讨價還價的資格。你先說來聽聽,要是說的有價值,我可以考慮告訴你,這深湖底下是什麽地方。還有,我是什麽人。”
我在心底盤算了一番,覺得即便告訴她,将來就算出去了,她也未必能有什麽動作;再說這泰山腳下的事,其實也算不上啥大秘密,估計她都心知肚明,于是把我們如何被圍,如何從密道中逃走,以及如何誤打誤撞到了地下,撞見木屍,又聽到有人念泰山府君祭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那女人聽我說完,沉聲道:“你說什麽?你說帶你們下來的那個人,叫秦公子?”
我點點頭。那女人渾身一顫,自顧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明麗小巧的俏臉,心不在焉地問我:“你可知道,你口中的秦公子,是個什麽樣的人?”
見我看得呆了,那姑娘臉上似乎微微一紅,揚聲道:“喂,問你話呢!”
我回過神來,連忙搖頭。
那姑娘示意我坐下,自己坐在離我對面一米左右的地方,幽幽地道:“他叫秦仇,是個怪物,具體多少歲,沒人能說清楚。有人說他漢朝時就存在了,也有人說,他是民國時期的人。總之,是個活了太久的人精。這家夥,花花腸子太多,陰陽兩界都很吃得開,大人對他也很頭疼。”
“大人?”
那姑娘愣了愣,微笑道:“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包小司,東嶽大帝座下,七十二司速報司司主。你們先前聽到的泰山府君祭,是我念的。有人拜托大人,想以命換命,我在傳喚。”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試探着道:“可東嶽大帝畢竟隻是傳說。而且,他是閻羅王啊,照這意思,那你豈不是……”
包小司重又将面具帶上,我心中微感遺憾。她透過面具,用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盯着我,繼續道:“你不用害怕,我自然是人,不過和你們不一樣。我和推你進來的秦仇一樣,是個活了幾百年的怪物。我聽大人說過很多那個人的故事。他呀,是個十足十的混世魔王。”
“可他推我進來幹嘛?”我始終對這件事耿耿于懷。
包小司搖頭道:“我速報司專掌因果報應,到我手上的,不是含冤而死的老好人,就是十惡不赦的奸險小人,而且都是死期将近的人。我剛才救你的時候檢查過,你陽壽未盡,實在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所以我也納悶,這秦仇到底想幹什麽。”
“你檢查過我?”我摸了摸自己的身子。
“别瞎想。”包小司無奈笑道,“隻是看了下你的生命線。”
我深吸了口氣,起身道:“既然你也說了,我是誤打誤撞進來的,還請麻煩仙姑,把我送回去吧。我還有十幾個同門被困在這地下,要是不見我回去,他們該着急了。”
包小司卻坐着沒動,似乎在沉思,忽然道:“還有一種可能。”
我不知道她這沒頭沒尾的話是幾個意思,就聽她接着道:“我剛才說了,速報司專掌冥界因果報應,但有時也替大人傳話,完成活人以命換命的心願。所以,秦仇推你進來,很可能是希望用你的命,換你那十幾個同門的命。”
“哇靠不是吧?”我驚得跳腳,心道這老狐狸,先前還說我能夠應付,合着他就沒想讓我活着離開啊。
見包小司面具下的目光突然充滿殺氣,我心裏一顫,就要跪地求饒。
包小司見我一副慫樣,不動聲色地道:“你也不用害怕,以命換命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況且那秦仇好大的自信,怎麽就認爲,就你這區區一條命,能夠換他們十幾号人的命?我主掌速報司至今,充其量也就聽說四個人換過命,一個是你口中的秦公子,一個是墨門的大當家,一個是幾天前,從台灣送來的四五十年前的故人……”
我見她沒再往下說,連忙追問道:“還有一個呢?”
包小司指着自己道:“我。”
“這……”我一時語塞,更加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先前覺得能與美女獨處一隅的竊喜也一掃而空,隻覺得帶上這副面具的包小司,才是她原本該有的模樣。
“所以我覺得奇怪。”包小司沒發覺我臉上的窘态,自顧道,“他幹嘛推你進來?”
她霍地從地上站起,提着那把怪模怪樣的兵刃,快步走到我跟前。
我以爲她要下手,慌忙後退,邊退邊道:“仙姑饒命!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是被迫的,我還不想死,我還年輕,我還沒有娶媳婦兒,我還沒長大……”
我越說越激動,到後面簡直語無倫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包小司反應過來,把兵刃插回腰間,噗哧笑道:“我不殺你,我沒這個權力。”
我放下心來,剛要問她想做什麽。
包小司卻不由分說,将自己飽滿的胸膛貼了上來。
我還沒從驚駭和興奮中緩過神來,她伸出雙臂,如同水蛇一般,将我緊緊纏住,在我耳邊溫聲道:“秦仇不會無緣無故這麽做。你别怕,閉上眼睛,我帶你去見大人。”
“啊?”
我都沒來得及拒絕,包小司抱着我就地一滾,往我先前出水的河溝,就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