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習慣了？

這話其實聽起來還蠻好笑的。

别人不知道，但是馮家人心裏都清楚得很。

當初秦唐和馮子期結婚之後，真的很少來和他們見面，更别提一起吃飯聚會了。

那會兒馮子期也沒覺得有什麽，一心想跟秦唐過二人世界。

反正，在兩個長輩的印象裏，除了和馮子期辦婚禮的那天之外，秦唐根本就沒這麽叫過他們。

現在他和馮子期都離婚了，突然這樣……合适麽？

秦唐這話出來，周圍的人也很是驚訝。

大家都是長期混迹在商場的人，秦唐這态度，明顯就是來和馮家求和的。

不過，馮子期身邊好像已經有人了……

嗯，是一出好戲。

馮子期完全搞不明白秦唐要做什麽，他這樣謙卑有禮，他們反而不好将他趕走。

而且，像他這樣的人物，前來祭拜，本身就是對老太太的一種尊重。

馮子期毫無辦法，下意識地抓着顧甯的手不松，手指冰涼，掌心已經滲出了汗珠。

顧甯知道，她在緊張。

他低頭，湊到馮子期耳邊，壓低聲音安撫她：“别怕，有我在。”

聽到顧甯的聲音之後，馮子期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是隻要一想到，阿金還在他手上，她就沒辦法做到不擔心。

馮子期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去和顧甯招待其他前來祭拜的人。

全程，她都在無視秦唐。

他們之間其實真的沒什麽可說的，秦唐當初對她、對馮家的傷害，都是不可逆的。

何況……這次她回國之後，他還對她用了強。

回憶起那天晚上的事情，馮子期就覺得屈辱。

**

秦唐沒有離開，一直都站在原地，誰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

老太太下葬的時辰是風水先生算過的，在中午一點鍾。

一切事宜準備結束後，一行人開始驅車前往墓園。

秦唐也跟着一起去了。馮子期和顧甯坐在一輛車裏，從倒車鏡裏看到了秦唐的車。

馮子期真的完全猜不透秦唐是個什麽想法。

她本來以爲，他參與過祭拜之後就會離開了。

顧甯擡起手來摟住馮子期，“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們一起面對，嗯？”

馮子期堅定地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他們能做的也隻有面對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我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啊。”馮子期低着頭，聲音有些無助，“他爲什麽要帶走阿金……”

顧甯無法回答馮子期的話。

他的一隻手藏在身後，已經握成了拳頭。

他也是男人。

秦唐現在對馮子期的态度，顯然是想讓她回到他身邊。

說實話，顧甯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

雖然他們之間已經有了一個孩子，但是他知道，孩子并不是留下她的籌碼。

他從未想過用孩子綁着她。

所以，所有的選擇權都在她的手上。

約莫過了半個多小時，車停在了墓園門口想。

相關負責人已經在這邊等待。老太太的骨灰盒子被放在托盤上。

走到墓園之後，馮子期又哭了，哭得很兇。

整個下葬的過程，她都在哭。

顧甯知道她難過，畢竟老太太是陪伴她成長的人。

他抱着她，讓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胸口，一次性哭個痛快。

眼淚是最好的宣洩方式，長期壓抑也不是一回事兒。

秦唐站在不遠處，看着馮子期埋頭在顧甯懷裏的場景，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溫度。

呵……感情還真是好。

……

老太太下葬，一切儀式結束，大概是下午三點鍾。

秦唐就一直安安靜靜地在旁邊站着，一直到儀式結束，才走到馮子期面前。

儀式結束的時候就隻剩下馮家的人在了。

看到秦唐走到馮子期面前，兩個長輩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秦唐心裏清楚，馮子期已經知道他帶走了她的女兒，所以他可以肯定，馮子期一定會和他走。

于是，他直接開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想帶回孩子的話就跟我走，我們單獨談一談。”

“秦先生。”顧甯将馮子期護在身後，看向秦唐：“阿金是我的孩子，你完全可以和我談。”

顧甯不可能放任馮子期單獨和秦唐離開。

他們單獨相處有多危險，他完全想象得到。

“抱歉，我沒有跟你談的打算。”秦唐微笑着，态度也還算禮貌。

他雖然在笑，馮子期卻從他的眼底看到了殺氣。

她知道的，秦唐根本不可能這麽友好。

馮子期擡起手來握住顧甯的胳膊，看着他說：“你放心，我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她雖然是這麽說的，但是顧甯哪裏能放心。

秦唐明顯對她還有意思，孤男寡女單獨相處，萬一出點兒事情——

“一分鍾。如果你不走，那我沒辦法保證你女兒的安全。”

威脅，是秦唐慣用的手段。

他很清楚自己在馮子期心裏的形象有多惡劣，既然如此，他不如将這樣惡劣的形象演繹到極緻。

對于這種事情，秦唐向來說到做到，馮子期心裏是很清楚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當即就做出了決定：“我和你走。”

“嗯，那上車吧。”秦唐指了指他停在不遠處的車。

馮子期知道顧甯不放心她，臨走的時候，湊到他耳邊告訴他：“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爲了孩子，他們别無選擇。

旁邊的兩位長輩看着馮子期這反常的舉動也很是訝異，但是再想問的時候，馮子期已經走了。

于是乎，他們隻能去問顧甯。

“顧甯，子期這是怎麽回事？她怎麽跟秦唐走了？”

顧甯微笑了一下，說：“他們有些事情要談，你們放心，不會有事的。”

其實，後半句，他自己都不太能确定。

……

馮子期跟着秦唐上了車。她本來是打算坐後座的，但是秦唐根本沒開後座的門。

她用力開了兩下門，沒有任何反應。

無奈之下，隻能坐到副駕駛座。

上車之後，馮子期系好了安全帶，同時坐了一個深呼吸。

接下來，等待她的，是完全未知的命運。

一路上，兩個人誰都沒有和誰說話。

車廂内開着空調，溫度很低。

馮子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是專程爲了葬禮準備的衣服。

好在裙子是長袖的，空調這樣吹着，也不至于承受不住。

**

一個小時以後，車停在了秦家的老宅門口。

馮子期有些猜不透他，不明白他爲什麽要來這裏。

不過，地方并不重要，她現在就想趕緊和他談一談阿金的事兒，還有顧甯工作的事兒。

馮子期一整天沒有吃東西，除了早上喝了一杯水之外，胃裏就沒再進過任何東西。

馮子期本身就有些低血糖，最近過度勞累加進食不足，很容易頭暈。

下車的時候，她的腳步有些虛，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

好在秦唐及時出現，接住了她。

馮子期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

睜眼之後，卻發現自己在秦唐懷裏。

那一瞬間，馮子期有些尴尬。

她想要掙脫，但是秦唐卻不放手了。

她之前就低血糖，這個毛病秦唐知道。

怎麽說都是在一起生活了幾年的人，她身上的一些毛病，他還是清楚的。

“沒吃飯？”秦唐随口問了一句。

馮子期抿着嘴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這個反應也在秦唐的意料之中，他低笑了一聲。

“絕食麽，還是說你也想跟着你奶奶去死了。”

“我女兒在哪裏？”馮子期不想和秦唐說太多廢話。

她肯跟他出來，本身就是爲了阿金。

秦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帶着她進了家門。

秦家老宅裏頭的保姆一直都在，看到秦唐回來之後，張姨有些驚喜。

再看看他身邊帶着的人，就更驚喜了。

當初張姨和馮子期有過幾次接觸，對馮子期的印象特别好。

當時她還在感歎，秦唐能找到一個這麽乖巧的姑娘當媳婦，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張姨在秦家呆了好些年了，算是看着秦唐長大的。

秦唐那些心理上的缺陷她也知道。

“子期也回來了啊……真好！”張姨看着馮子期，朝她露出了笑容。

馮子期當初在秦家住過一段時間，當時張姨對她很好。

她并非忘恩負義之人。

“張姨好。”馮子期和張姨打了個招呼。

秦唐看了一眼張姨，說：“做幾個菜吧，我們還沒吃午飯。”

張姨一聽，立馬答應下來，然後就去廚房忙活了。

馮子期這會兒哪裏有心情吃飯？

等張姨進廚房之後，她再次擡頭看向了秦唐：“你把我女兒藏在哪裏了？”

顯然，秦唐并沒有要和她聊這件事情的意思。

他轉身，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悠然自得。

馮子期咬了咬牙，再次走到沙發前。

“秦唐，你說要單獨和我談一談，我已經跟着你過來了，你還想怎麽樣？”

她自認爲誠意已經夠足了，和他過來主要是爲了阿金，其次是爲了顧甯的工作。

“呵，剛才差點兒暈過去的人是誰？”秦唐冷笑了一聲，“你想半死不活地跟我談？”

馮子期捏緊拳頭沒接話。

接着，秦唐又說：“别來煩我，吃完飯，該談的時候我會找你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