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個結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逼着馮子期做了這麽多她不願意做的事情,再加上過去的種種,馮子期會恨他,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秦唐盯着馮子期看了一會兒,繼續問:“不想趁着這個時候跟我離婚嗎?”
馮子期被他說得有些不高興。
她跟他不一樣的,她從來都不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
“你還是好好養傷吧。”看着他一身的傷,馮子期也說不出來什麽特别過分的話。
畢竟……他經曆的這場車禍,是真的很嚴重。
馮子期一直都是個心軟的人,看到這種畫面,眼底自然而然地就生出了同情。
但是,這種眼神,卻是秦唐最爲讨厭的。
他冷笑了一聲,突然提高了聲音:“把你的同情收起來,我不需要。”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她的同情。
她這樣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是一隻可憐蟲。
呵……
“你的想法爲什麽總是這麽偏激?”馮子期終于忍不住了。
沒錯,她是同情他。
正常發生這樣的事情,難道她不應該同情嗎?
爲什麽他還是這樣的态度?
“因爲我不需要。”秦唐的聲音比之前更冷了,“把你的同情收起來給該給的人,滾。”
馮子期的眼眶本身就紅了,聽到他說出這種傷人的話,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了眼眶。
她原本覺得,自己的表達已經非常到位了。但是秦唐總是喜歡曲解她的意思。
這一點,他和以前一樣。無論是對什麽事情,他的想法都非常地偏激。
“我隻是想關心一下你的情況,沒有任何嘲笑你的意思。”馮子期咬住嘴唇和他解釋:“你不要總是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麽壞。”
“你哭什麽?”看到她哭,秦唐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知道,自己剛才說的一些話的确很過分。
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每天像個廢物一樣躺在這裏,他怎麽可能不暴躁。
“我沒哭。”
馮子期擡起手來抹了一把眼淚,不斷地深呼吸,将接下來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該哭的,他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值得。
“我還沒死,有什麽可哭的。”
秦唐擡起一隻手來摸上她的頭頂,就像是在摸什麽小寵物一樣。
大概是因爲受傷的原因,他的力道很輕。
他盯着馮子期看了很久,突然開口詢問:“我死了,你會不會很高興?”
“不會。”這一次,馮子期回答得很快。
她搖了搖頭,看着他的眼睛,“不管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不愉快,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這是她的人生态度。
從小到大,爸爸就總跟她說,人生在世不要計較那麽多,善良和寬容是最好的通行證。
所以,這二十多年,她都是這麽過來的。
當然,這樣的價值觀是會吃虧的,她自己心裏也明白。
但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根本改不過來。
所以,當年秦唐害得馮家那樣,她都從來沒想過報複。
哪怕是現在,她也沒想過讓秦唐死。
可能她這個人天生就沒有恨别人的天賦吧……
而且,看着秦唐這個樣子,她心裏挺難過的。
因爲她了解秦唐。秦唐這樣的人,哪裏受得了每天躺在床上?
經曆這種事情,他内心應該也遭受了不小的折磨。
“這是你真實的想法?”秦唐繼續問她,“這裏随便躺着别人,你也會這麽說吧?”
“是……”馮子期點頭,“都一樣的,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應該好好活着。”
呵。
所以,根本不是因爲他。
在她心裏,他已經跟普羅大衆是一個位置了。
“如果我現在要和你離婚呢?”秦唐的手從她的頭發挪到了她的臉頰邊兒上。
長時間躺着,他的手指比平時還要涼。
再加上病房裏開了空調,碰上來的時候,馮子期下意識地抖了抖。
“你怕我?”感覺到她的顫抖之後,秦唐的聲音更加不悅。
“……我以爲你知道的。”馮子期垂下頭不去看他,“我是很怕你。”
這一次,輪到秦唐無話可說了。
稍作停頓,馮子期又回答了他的上一個問題:“如果你想離婚,我是同意的,我帶着阿金和你在一起本來就不公平。不過……這個事情等你康複以後再說吧。”
對他來說,現階段最重要的事情是養好身體。
離婚什麽的,也要等身體好了再辦。
他現在這個狀況……馮子期也不太忍心丢下他一個人。
經過一番醞釀,馮子期開口對秦唐說:“我會照顧你,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再離婚。”
她以爲,秦唐是想要離婚的。
本身她帶着阿金,對他來說就挺不公平的。
而且他們兩個人這種尴尬的情況,再結婚隻會更加尴尬。
所以分開确實是個好選擇。
不過,不是現在。
“呵。”聽到她這麽說,秦唐隻回應了一聲冷笑。
他一向這樣,馮子期已經有些習慣了。
她從床邊站起來,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後問他:“你吃過晚飯了嗎?”
秦唐緩緩阖上眼睛:“不用你管。”
“我等會兒回去蹲點兒湯給你喝吧。”馮子期自顧自地說着。
秦唐很煩她這個樣子。在他看來,她所有的關心都不是出自真心。
她剛才說,等他身體好了再提離婚的事兒。
所以,現在她又開始盼着他身體早些好,這樣就可以早點和他離婚。
“你等一下哦,我出去問下他們今天晚上誰照顧你。”
說完這句,馮子期就走出了病房。
……
馮子期從病房出來的時候,紀年和池簡琛、沈南回和二三,都在樓道裏站着。
因爲剛才哭過,馮子期的眼睛紅撲撲的。
紀年看到馮子期這樣,馬上上去問:“秦唐欺負你了?”
馮子期搖了搖頭:“沒有的。”
停頓了一下之後,她才問:“你們今天晚上誰守在這裏?我可能要回去炖湯,明天早上才能過來。”
“今晚我守着吧。”沈南回主動請纓,站了出來。
“嗯,那我現在先去超市買東西了,明天早上再過來……”
現在已經不早了,如果再去晚一點兒,超市應該關門了。
其實想要買新鮮的食材,應該早上過去才對。
但是如果明天早上再買的話,就來不及了。
“我送你去吧!”二三跟着馮子期一塊兒走了。
等馮子期離開以後,紀年和池簡琛還有沈南回三個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最後,是沈南回先開的口。
“哭這麽厲害,又要炖湯什麽的,肯定對他還有感情。”
池簡琛當即接話:“我贊同。”
這是他第一次贊同沈南回的看法。
紀年和馮子期同爲女人,馮子期剛才的反應說明什麽,她再清楚不過。
如果說之前有所懷疑的話,那麽現在她可以百分百肯定了:馮子期對秦唐還有感情。
但是,這中間仍然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不過現在她也沒功夫去研究這些,馮子期能過來,對秦唐的康複應該是有挺大幫助的。
單憑這一點,就足夠了。
秦唐……可真不是個讓人省心的。
“你們先回去吧,難得過一趟二人世界。”沈南回挑了挑眉,一臉邪惡的笑容。
因爲知秋之前回家的時候把軟軟一塊兒帶走了,所以今天晚上隻有池簡琛和紀年兩個人回酒店。
沈南回這個不正經的,立馬就想到了一些少兒不宜的事兒。
紀年朝着沈南回翻了個白眼,然後拉着池簡琛走進了病房。
進去病房,走到病床前,紀年突然發現秦唐的眼眶是紅的。
這樣子,她隻在秦遠山去世那會兒見過。
難不成……是爲了馮子期?
紀年有些咋舌。她怎麽都沒想到,秦唐對馮子期的執念竟然這麽深了。
“咳咳。”紀年咳嗽了一聲,然後對秦唐說:“我們先回去了,今天晚上沈南回在這裏跟你一起。”
秦唐将頭别到一邊,看都沒看她:“滾吧。”
紀年:“……”
嗤。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兒上,不跟他計較。
**
和秦唐道别以後,紀年和池簡琛一塊兒走出了醫院。
海城的夜裏氣溫仍然不低,雖然有海風,但還是比較熱。
剛從醫院出來沒多久,紀年就開始出汗了。
走了一幾分鍾,紀年看到了一家奶茶店,很多人在排隊。
這家奶茶店她很早之前就聽說過,據說特别好喝。
正好現在又比較熱,紀年很想喝一杯。
于是,她拉着池簡琛的手停了下來。
“怎麽了?”池簡琛一臉疑惑地看着她。
“我想喝奶茶。”紀年指了指路邊的那家奶茶店,“我們去排隊吧。”
池簡琛點頭:“嗯,走吧。”
經過之前的事兒,池簡琛已經知道紀年有多喜歡喝奶茶了。
隊伍排得很長,他們兩個人剛站過來沒多久,就被認出來了。
當然,首先被認出來的是池簡琛。
之後,大家才注意到了站在他身邊的紀年。
于是乎,不少人都拿起了手機拍照,還有不少人上來求合影的。
看到這些人,紀年突然就後悔了。
她幾乎可以預見,等一會兒,微博上肯定又要出現她和池簡琛的新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