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隔閡


撇開他的家庭時,她與他有多聊得來,裹進他的家庭時,她與他便有多隔閡。

這隔閡,是即便不談方婕和馮家的恩恩怨怨,她和沈烨之間也存在的,恐怕一輩子也難以逾越。

以前她不是不知道,隻是如今随着矛盾的激化,突顯叫她無法忽視。

最終方頌祺還是轉回身:“沈烨,我不是排斥結婚,我們要進一步發展關系,沒問題,但你得從馮家搬出來,我們兩個人單獨過日子,偶爾回去馮家吃飯就可以。你外公和你媽媽也别有事沒事抽手我們的生活。”

如果要她和馮松仁、馮晚意長久以往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那不如叫她去死!

說實話,沈烨并不覺得方頌祺的要求過分。以前方頌祺讓他搬出來同居,他個人也不反對。年輕夫妻離開父母等長輩自己生活,可以避免很多摩擦,反而對雙方都有好處。這也是常态。

但偏偏,之于他沈烨而言,難度系數極大。

所以沈烨安靜着,沒有馬上接腔。

方頌祺并未失望,笑着捧住他的臉,嘗試緩解不融洽的氣氛:“行了,别再提結婚了。我們就該怎麽談戀愛繼續怎麽談戀愛。”

她這樣,其實非常自私。因爲等于要沈烨繼續夾在中間承受壓力。

可又有什麽辦法?本來壓力就是來自馮家,是砸向沈烨的,是沈烨想和她談戀愛必須得承受的。她确實就是自私,不願意改變自己去邦沈烨分擔一部分。現在的情況夠厭煩的,她難道還要給自己手動再添一筆?

别,她隻想輕輕松松和男朋友及時行樂。

反正她認爲目前她已爲沈烨做出她能做到的最大容忍,不可能再進一步。

“嗯……?”方頌祺笑眯眯啄他的唇,晃着他的身體撒嬌,“不要煩你家裏人的想法啦,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外公嘴上說反對反對的,哪裏真舍得對你怎樣?”

沈烨顧慮得哪裏是這個?

他想指出她和蔺時年剛遭遇過綁架的那件事。到嘴邊又頓住,因爲那件事的疑點仍很多。雖然一開始好像自己的母親和自己的外公嫌疑最大,但他在排除了自己的母親之後,緊接着認爲自己外公幹的可能性也不大,綁架對象之一畢竟是蔺時年啊。

所以他回過頭來反省自己,他對蔺時年是不是過于信賴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姑父,似乎抱着對馮家諱莫如深的目的,他爲什麽要信任蔺時年勝過信任自己的母親和外公……?

他沒和方頌祺嬉皮笑臉,将最新的想法和方頌祺分享。

方頌祺沒想到他調了個頭懷疑到蔺時年身、上,愣了一愣,戲谑:“你轉變得會不會太快了?之前是誰一直斡旋我和他的關系,總在我面前替他說好話?”

“這不一樣。”沈烨再次強調,“我之前那不是提姑父說好話,是希望你越來越好。這不代表我對姑父沒有防備。他身、上的謎團很多待解,不是麽?”

“所以你認爲,或許他就是那次綁架真正的幕後黑、手?”方頌祺歪着腦袋,“目的是栽贓給馮家,讓我更加讨厭馮家,從而挑、起我和你之間的矛盾,離間我們的關系?”

沈烨點頭:“目的是什麽,我們可以另外再讨論,但确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方頌祺有點想笑。

雖然之前好幾次,她都武斷地将罪責算到蔺時年頭上,但這一次,她反倒沒懷疑過蔺時年。大概因爲彼時她與他一同經曆,感覺得真切。當然,也有可能,蔺時年的演技太好,騙過了她。

所以,她也就不出言反駁沈烨的猜測。

沈烨再指出:“我不是針對姑父。也不能排除,可能這件事真的就隻是我表哥一個人幹的。”

方頌祺很不給面子地潑一句冷水:“反正你排除你媽媽的嫌疑對吧?”

剛緩和沒多久的氣氛因此又驟然凝滞。

沈烨心平氣和與她講道理:“小方,你現在對我媽媽的偏見,有點像你之前對姑父的偏見。我們客觀冷靜地想一想,我媽媽确實是嫌疑最小的人。”

方頌祺丢出送命題:“所以在我和你媽之間,你更信任你媽?”

沈烨皺眉:“小方,不是這——”

“噓——”方頌祺食指豎于他的唇上,笑咧咧,“我随口問的,你不用較真兒。”

媳婦兒和媽媽掉進水裏,先救誰,永遠是讓男人頭疼的大難題。

而在沈烨這兒,即便他爲難,她其實也能自行解讀出答案,不管怎樣那是二十多年來看着他長大的媽媽。那她自讨沒趣做什麽……?還浪費他們倆寶貴的時間。

攀上他的肩,她吻上他,兩人翻倒到床上。

一切不愉快統統先抛開。

抛開終歸隻是暫時的,隔天傍晚從公司下班回到馮家,沈烨重新拎出來,到馮晚意跟前試探馮晚意的口風:“媽,如果我說,我想把結婚提上日程……”

馮晚意正在剪花枝的手不無意外地滞了滞。

沈烨瞧得分明:“媽……”

“你讓我消化消化吧……”馮晚意歎氣。

沈烨蹲身,籠住她的肩:“媽,我是真的很喜歡小方。我很希望我和小方能得到你的祝福。”

馮晚意虛虛靠在他的手臂上:“你如果認定了選擇小方,我不答應,又能拿你們怎樣呢……你是我兒子……”

“對不起,媽……”沈烨深感愧疚,“原諒我在選擇伴侶這件事上,有自己的堅持。”

“我當年帶着你爸爸到你外公面前,也說過類似的話……我現在好像能感同身受到你外公當時的心理了。”馮晚意話語間有沉湎,淡淡含笑意。

沈烨聽言,唇角不由随之彎出弧度。

馮晚意在輪椅裏坐直,拍拍他的肩:“去吧,去和你外公好好說。也給我點時間,接受你的選擇。”

“媽,謝謝你。”沈烨心裏和眼裏,滿滿兜着的全是感激。

…………

何叔去應門,見是沈烨,神情嚴肅:“表少爺,你來得剛剛好,我正在和董事長商量,要把你找來,董事長還不同意。”

“出什麽事兒了?”沈烨暫且将自己原本要說的話捺下,進馮松仁的卧室裏來。

許是生病的緣故,馮松仁臉上歲月縱橫的溝壑比平時看上去要明顯。他此時眉頭擰得深深的,對何叔的舉動相當不滿:“我沒同意,你就迫不及待把事情捅到小沈面前。”

“董事長,對不住。”何叔躬身,“可這不是小事,我實在不贊同您的做法。”

“到底怎麽了?”沈烨稀裏糊塗,隻聽出事情貌似非常嚴重。

“别聽他的,沒什麽事。”馮松仁擺擺手,轉移話題問沈烨,“你又找我要說什麽?”

“董事長!”何叔打斷了他們,不再顧及馮松仁的意願,自行告訴沈烨,“表少爺,是這樣的。這兩天董事長身體不舒、服,其實不是換季的問題。大概在五年前,董事長做體檢時,查出過肝血管瘤。因爲是良性的,而且瘤很小,所以就沒有太在意,包括今年年初的體檢,也沒查出異常。”

“但這陣子,董事長偶爾感覺腹部作痛,再去仔細一查,卻發現血管瘤變成了兩個,生長速度也比之前快,醫生說可能需要手術切除。”

馮松仁在此時搶回話:“又不是癌,隻是小手術,你别講得好像特别嚴重把小沈給吓到。”

“外公,你先不要說話。”沈烨也奪過話語權,“何叔您繼續說。”

何叔和沈烨一起“大逆不道”地忽視馮松仁:“再小的手術,那也是有一定風險的。因爲術後還得修養,有一陣子不能露面,所以董事長不打算放在國内的醫院,免得一些媒體捕風捉影。現在已經聯系好外面的醫院了。但董事長隻打算帶上我出去,不告訴你們。”

沈烨的心随着來龍去脈起伏,在何叔話落之後,與何叔不約而同将目光投往馮松仁。

馮松仁總算又找回插話的縫隙:“說了是小手術,沒什麽好說的,平白讓你們擔心,還給你們年輕人添麻煩,就當作我到子公司去視察兩三個月再回來。”

“外公!”沈烨微惱,走到他跟前,“一家人說什麽添麻煩?你就算隻是得個小感冒,也應該告訴我們。”

“是啊,我也是這樣說的。”何叔應和着,道,“我就和董事長說,對外人或許該隐瞞,自己一家人沒必要藏着掖着,相互總得有照應。”

沈烨馬上往外走:“我去把舅舅舅媽都找來!”

馮松仁輕聲喟歎,沒多餘的話。

不多時,馮伯珅、梁雯、馮晚意齊齊到場,也怪嗔馮松仁原本的決定,随後自然而然商量起,馮松仁去國外動手術期間,家裏的人員安排。

大家一緻認爲,除了何叔,必須得再有人跟着一起出去。

馮晚意最近腿腳不方便,所以梁雯自告奮勇。

而另外一方面,既然馮松仁得有一陣不在公司,那麽起碼得留個有份量的人,馮伯珅必然是最好的人選,遂,沈烨也被推出來。

“小烨,你和大舅媽都跟着吧。分工不同。”

幾人均看向沈烨。

沈烨稍稍頓了一頓。

馮晚意握他的手:“怎麽了?有困難麽?”

馮松仁似乎被大家的七嘴八舌吵得煩:“都别跟着了,有老何陪着我就夠了。我又不是絕症快要死了,需要你們照顧!”

梁雯和馮伯珅:“爸,你說的這叫什麽話?”

旋即梁雯沖沈烨生氣:“我說小沈,你這是幹什麽?外公平時那麽疼你,你連陪他去國外做個手術都不願意?舍不得你那個女朋友嗎?”

沈烨可不想将戰火又燒到方頌祺身、上,讓方頌祺無辜背鍋,方才幾秒間的猶豫迅速消除,有了決定:“我沒有不願意,我去。”

翌日中午在公司,沈烨約方頌祺午餐時,順便把這事兒提前與她交待:“……到時候我估計得美國、鎏城兩頭跑。但具體時間恐怕沒個準兒,所以你每周末去馬醫生那裏就診,我會拜托季老幺盡量騰出空送你。”

方頌祺沒太大反應:“不用那麽麻煩,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又不是第一次自己去了。隻不過以往沈烨無法陪在她身邊的時候,還有道甩不掉的蔺時年的影子。

然,上回遭到綁架,可以解釋爲蔺時年恰巧也在海城辦事,總不能次次皆恰巧,在馮家人眼皮子底下要落落大方不用刻意避諱,兩人要再一次一起出現在海城,怕是在舌燦蓮花也兜不住了。

沈烨真正的顧慮并非有沒有人陪,而在于,無法預料方頌祺接下來會再找回怎樣的記憶。上次她夢見她媽媽之後的劇烈反應,他記憶猶新。

方頌祺洞察他的心理,捏他的臉:“好好陪你外公吧,我沒問題,連馬醫生都說我的心裏承受能力挺強的,我也不可能一直依賴你。”

沈烨心裏其實有點滋味難明,因爲感覺到自己好像漸漸不被她需要了……?

起碼現在的她,已經沒有治病初期的她,那麽需要他了……

意識到自己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沈烨收拾起失落,揉揉她的頭發:“我下周出發。這周末還能再陪你。”

“好啊。”方頌祺笑眯眯。

下午項目小組裏又是一場會議,讨論到過陣子可能需要派人前往非洲出差,大家夥兒避之不及。

方頌祺雖尚爲新人,但也清楚其他人爲何這副反應,不外乎就是非洲的環境太差、條件相較于國内可以稱之爲艱苦。

不過她認爲他們的反應過激了些,隻是出差而已,最多幾個兩三個星期,又不是兩三年的外派,當作出國旅遊一趟,體驗異地别樣風情,不挺好的……?

當然,方頌祺自己對非洲的印象也不算好,畢竟……老許是死在那裏的……

周末轉眼就到。

沈烨格外珍惜他臨行前的這次兩人的短途旅行,周五晚上便前往海城。

頭昏腦漲地工作了一天,馬上又趕車,抵達酒店時已十點,方頌祺挺累的,洗漱完後本打算直接睡。

倒換成沈烨鬧她,不給她消停。

她的半推半搡,在他的臉消失在她的兩退之間後,便麻得徹底散去困頓。

浮浮沉沉至後半夜,沈烨的指尖還在順着她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往上摸。

方頌祺被他從身後擁着,想離他遠一點。

沈烨的手臂又往她腰上箍緊兩分,鼻尖蹭着她的耳骨:“小方。”

“今天換我怕了你,行不行?”方頌祺氣得想啃他,隻是眼下連翻身都懶,何況他還杵着,怕又将那疲軟給重新撩起來。

沈烨笑着,抱緊她,再抱緊她,連她的汗味兒都覺得香。

他是真着了她的魔。今年夏天之前,若有人告訴他,他将沉迷一個女人無法自拔,他肯定一笑而過不當回事。

可現在,真真切切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方頌祺以爲他沒事了,她可以放心睡了。

沒兩秒,但聽他道:“我媽不反對我們結婚。”

方頌祺一瞬間睜眼。媽媽咪呀,那個馮阿姨發什麽神經?她明明是摔了腿吧?怎麽好像跟摔壞了腦袋似的……?還是說沈烨去偷偷找人做法給他媽媽下了降頭……?

啧啧啧啧,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更加認爲自己的直覺沒有錯,馮晚意一定不是妥協,是憋着什麽大招等她進了馮家的門之後收拾她吧?草!

愣神的這數秒檔口,倏爾察覺手指被套進了什麽東西。她垂眸,一凝睛,看清楚是枚戒指後,吓得差點從床上一蹦而起。

“你……”

“别怕,不是婚戒。”沈烨的聲音低醇平實,“隻是送你的一個禮物。”

确實。隻是戴在中指上而已。方頌祺松氣,心口的大石頭卻并未完全落下:“幹嘛突然送我戒指?”

她翻身,與他面對面,揶揄:“擔心你不在國内,我去找其他男人,所以想用戒指套牢我啊?”

沈烨不否認:“是啊,你太受歡迎了,我對自己沒自信。”

方頌祺從不拒絕任何贊美她的話,受用地咯咯笑,往他臉上糊一大口口水:“男朋友的位子你坐得穩如磐石,沒人奪得走~!”

沈烨揚唇,摸着她手指上剛套上的戒指,狐疑:“好像……戒指大了點?”

他很不滿意:“抱歉,我沒量準。”

“沒事,不是你的問題,熱脹冷縮原理,你量的肯定是我夏天的手指,現在天氣冷嘛,我的手指變細了。”方頌祺舉起手,攤開手指欣賞戒指上面的那一顆小鑽。

沈烨被她稀奇古怪的言論逗樂,澄澈的眸子在燈光下猶如浸泡于明淨水波中的黑濯石。

他擁她入懷,忍不住握住她的腰,不多時,再一次去到她甬、道的盡頭。

…………

第二天,兩人都睡得遲。

外面的天很陰,風刮得緊,方頌祺甚至不想起床,最後念及不能放帥哥的鴿子,她還是如約去了心理咨詢室。

沈烨找慣例留在會客室裏等她。

方頌祺走進診療室,大口嗅着香氣,得到放松的不止腦神經,還有昨夜奮戰太久的尚殘留疲憊的身體。

這一整個星期,方頌祺都沒有發過夢,她頗爲失望。

“方小姐應該從好的一面想。”馬醫生提醒。

“什麽?”方頌祺沒跟上他的思維。

馬醫生扶了扶眼鏡:“說明方小姐的自我意識越來越強,越來越鞏固,不再像之前,輕易沉陷在夢中,迷失在其他人格的記憶裏。”

方頌祺單隻手撐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杵在臉頰一側的手指頭如彈琴一般動了動,伴随着眼珠子轉完一圈,凝回他的冰山臉,深以爲然:“好像是這麽個理兒~”

沒有夢聊,但聊了她去幾次去拳館打拳,講起和之前阿拉伯語一樣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六脈的感覺,她洋洋灑灑。當然,比起阿拉伯語,拳擊她溯回得比較慢,她用病人做康健來打比方,取代那啥啥玄幻的蓋世神功。哈,畢竟要講科學。

除此之外,也與馬醫生分享,繪畫天賦尚未觸發的惋惜。她記得馬醫生說過,機緣很關鍵,所以興許她一輩子都和繪畫無緣。

不過,從她個人角度而言,她不樂意找回SUKI的繪畫天賦。她一想起藏在“J。F.”畫作背後的那些暗黑的死氣沉沉,就渾身不自在,仿佛是在方婕的高壓之下被B出的另外一個魔鬼。

剩下的時間,便進入今日份的催眠。

鑒于一個多星期沒發過夢,方頌祺對此次催眠尤爲期待。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她甚至企盼能将其他三個人格的記憶儲藏室都溜達一遍。

馬醫生用表情告訴她,她做夢大概更快點。

方頌祺不尴不尬地笑,于馬醫生的指導下逐漸進入身體漂浮的狀态。

須臾,她分不清自己是小方,還是小九……

…………

方頌祺每回的診療時間是固定的兩個小時,前後的相差最多不超過五分鍾。

沈烨在會客廳裏自己找了事情做,不算幹等,所以消磨得也特别快,回神看表,發現今天已超出十分鍾,生些許疑慮,耐不住起身去外面,想找前台小妹問問情況。

一擡頭,冷不丁見方頌祺悄無聲息站在門口,睜着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瞬不眨凝注着他,眼神顯得直勾勾。

沈烨一瞬竟覺得有點瘆,關切地走向她:“怎麽了?是又找回不愉快的記憶?”

不待他行至她跟前,她遽然往後退。

沈烨怔住,愈發察覺不對勁,試探性地再朝她近一步:“小方……?”

方頌祺定于原地,倒未再退,他得以順利握住她的手,特别涼,涼得他要懷疑她是不是剛從外面進來,而非診療室裏出來。

而她直勾勾的眼神仍不變,迎視他的雙眸,卻又并不似要看進他的心裏,僅僅停留在他的眼睛。

嗯?眼睛嗎……?未及沈烨深思,方頌祺從他掌心抽回了手,率先轉身往外邁步。

她聲音也涼,比她的手還涼:“走吧……回去吧……”

沈烨揣着滿腹疑慮立刻跟出去,将她落在衣架上的外套帶上,給她裹好:“别着涼。”

他們訂的接送車來得及時,已在外面等。

方頌祺擡起眼簾,快速看他一眼,複低下,一聲不吭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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