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謝淩抱在懷裏的時候,她的身體還在輕輕顫抖。
被天雷擊中的謝淩,額頭有一道恐怖駭人的傷口,雪白的小臉沾滿了鮮血。
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起來空洞而又充滿了迷惑。
“知秋……爲師是不是真的惡事做絕?”
“是不是真的要被雷劈死?”
“他們真的……恨不得爲師死麽?”
謝淩喃喃自語,呼吸短促而微弱,每說一句話都好像要用很大的力氣。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
謝淩狂妄,驕傲,不把南州陰人放在眼裏。自持是劍靈轉世,仗着庚金命理氣場,行事說話毫無顧忌。
柳老道自幼對她寵愛有加,我和他都把謝淩當做傲嬌的小公主。
我們沒有教給謝淩太多處事的道理,更沒有教她做人。
可是她就算再狂妄,再驕傲,真的該死麽?
爲了救章明,謝淩不顧自身安危,用淩字血書幫他接下天雷。
爲了破掉九爺的陰魂關公開血眼,謝淩耗盡一身真氣,置生死于不顧,在大夫山破掉魈鬼。
這些難道不算善行麽?
之所以兩次對付丁方寸,那也是丁方寸惡語招惹她在前。而且如果仔細查問的話,丁方寸此人的罪孽絕對不會比謝淩少。
柳老道也來到我身邊,他的臉色很差很灰敗。
像是一下子老了很多。
“師公,你沒有料到這個結果吧?”我看着他問道。
“對不起。”柳老道顫抖着說道,兩行濁淚在他臉上的皺紋中流淌。
他是個很睿智的老人,一身道法修爲足夠驚世駭俗。雖然稱不上算天算地算生死的天機堪破者,也是當代社會有數的道門大拿。
就在兩人比鬥正式開始之前,他還自信滿滿的說,不知道流風櫻輸掉了天師五雷劍該怎麽和她爹交差。
現在,天師五雷劍還牢牢的握在流風櫻的手上,而我的謝淩性命難保,奄奄一息,誰來給我交差?
我緩緩閉上流淚的雙眼,心中有一塊壁壘轟然破碎!
前生沉睡的前生記憶,有一部分點點滴滴湧上心頭。
這一部分記憶中隻和謝淩有關。
破軍無雙!
是的我記起了道士那把劍的名字,謝淩前生的名字。
破軍無雙是一把劍,是一把被詛咒的劍。
劍被道士無意中得到,消息傳出後立刻引起一場腥風血雨的争奪。
道士以元炁禦劍,和衆人拼殺三天三夜,最後被逼至絕境。
眼看就要身死道消的時候,突然元炁九品破境,晉升到神威境界。
神威道士是人間修道的最高境界,到了這個境界,萬般道術信手拈來,無迹可尋。
論道法,當的上陸地神仙。
論劍法,稱得上人間大宗師。
衆人不敵,悉數敗走。
我終于明白道士爲什麽會愛劍如命了,如果不是因爲破軍無雙的先天庚金之氣,他可能一生都無法突破到神威境界。
這是一段劍緣。
……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再次睜開了眼睛。
此時曹磊已經來到場上,正在和柳老道溝通解釋着什麽。
流風櫻身邊已經有崂山派的弟子在爲她抱紮傷口,她神情冷漠,正準備從現場離開。
“流風櫻,我愛徒生死難料,你就這樣走了麽?”柳老道大聲說道。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流風櫻頭也不回的說道。
“呵呵,好一個咎由自取。這場比鬥在場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是她憑劍意勝了你,是你使詐牽動五雷之力才把她打成這樣。”
“身爲道門中人使用五雷之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流風櫻無恥至極的說道。
“好好好,就讓老夫來領教一下你的五雷之力。”柳老道怒容滿面,氣得發抖。
“我不會和你比符箓咒語,如果你硬要比,我絕對不會給你念咒施法的機會。此事就此揭過,崂山派和謝淩之間恩怨已了。”
她是體法雙修,有武藝在身,的确可以在柳老道念咒施法之前把他打倒。
這場比賽事先經過兩人同意,也經過了靈異科的批準,别說謝淩現在還沒死,就算死了又能怎樣?
最多背一個靈異科的内部處罰,人間法律是定不了流風櫻的罪的。
死于天雷,法律該怎麽來判?
把誰當做兇手,老天爺嗎?
就算大家都知道天雷是流風櫻引發的,隻要她不承認,人間法律就拿她沒有半點辦法。
這也是爲什麽陰人之間的恩怨生死要由靈異部門來監管的原因。
眼看着流風就要大步離開廣場,我把謝淩輕輕的交到柳老道手裏,大聲喊住了她。
“我來和你比。”
聞言,流風櫻回頭看了我一眼,露出一絲蔑視的微笑。
腳步未停,依然朝前走。
“曹大哥,借劍一用。”
我說完不等曹磊同意就抽出了他背上的齋蘸法師劍,提劍沖向流風櫻。
見我瘋狂的樣子,流風櫻一把推開扶持她的連個崂山弟子,冷冷的說道:“找死。”
是的,在她眼裏我這個真氣二品,隻會野路子拳法的人,不值得她動手。
即便她不用任何咒語道法,不用五雷之力,隻憑她的戰技也能把我瞬間打倒。
等到距離她隻剩下最後三尺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把劍刺出去。
這一劍平平無奇,速度也不夠快,沒有謝淩那種充沛的劍意,帶不起風,也沒有一絲聲響。
但是就是這樣的一劍,讓流風櫻沒有任何躲閃的辦法。就好像打羽毛球的時候,取了最刁鑽的角度,接無可接,避無可避,隻能任憑羽毛球打在身上。
我的劍刺中了流風櫻的胸口,沒來得及入肉就被她醒悟過來,倒退着躲開。劍沒有傷到她隻是劃開了她胸前的道袍,露出裏面粉紅的襯衣。
流風櫻微微一愣,繼而怒不可遏,拔出天師五雷劍。
我的第二劍又出手了,還是平平無奇,不聲不響。流風櫻想把我的劍擋開,就在她準備這樣做的時候,我的劍突然下沉,同時我的身體往前一撲,持劍橫掃她的大腿。
沒有人想到我會用出這樣的劍招,流風櫻更加想不到。
曹磊的齋蘸法師劍很鋒利,我這一劍削斷了流風櫻道袍的下擺,又割破了她的襯褲,露出裏面雪白的肌膚。
流風櫻驚怒交加,開始瘋狂反擊,天師五雷劍被她舞成雪亮一團,破空之聲連綿不絕。
然而這對我沒有任何作用,我總會在她劍擊來的一瞬間,使出兩敗俱傷的劍招。
意圖同歸。
她不肯和我賭命,就隻能不停的躲閃,好在她身法夠快,一時之間我也沒辦法傷到她,隻是,她也别想走。
我是因爲覺醒了和劍有關的記憶後才變的這樣強的。
道士愛劍如癡,真氣化爲元炁之後,以元炁禦劍連道術都很少用了。等他突破到神威之後,劍法也練到了人間巅峰。
道士早年成名于六壬陰陽指,晚年以劍獨步天下。
可是因爲真氣品階太低,身體也沒有受過強化,很快我就累的氣喘如牛。
流風櫻也看出了我體力不支,繼續用遊鬥之術和我消耗。
“你算什麽東西,居然想和我一命換命!”流風櫻掌握了戰鬥節奏後,出言諷刺我。
“有種别躲!”
“謝淩注定是昙花一現,而我的故事要漫長的多。現在我的耐心已經耗盡,等着受死吧!”
流風櫻說完這句話,開始催動真氣。
她想故技重施,用天師五雷劍接引天雷劈我,就像對謝淩所做的那樣。
這一次她不再害怕和我對拼,因爲在我的劍刺中她之前,五雷之力肯定會先把我擊倒。
“流風師妹,你這樣做會受處分的。”曹磊遠遠的喊道。
“處分麽?不殺此子,難消我心頭之恨!”
天空又來了一朵浮雲,和當初照在謝淩頭上的那朵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