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即止,風起,風停。
少年背手而立,擂台上,狄青龍喘着粗氣,捂着喉嚨,好一會才緩和過來。
面色也由原本的豬肝色,逐漸恢複正常。
隻是,此人的神智仍是受恙,便是語言能力,似乎也是受到影響,一時之間,張着口,想說些什麽,卻是表達不出來。
這時,狄青龍目光一凝,裏頭爆發出的情感,無須贅述。
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此刻,滾燙的熱淚,卻是抑制不住……
少年隻是點點頭,輕聲開口,此時不是叙舊的時候。
“青龍,是我,一切都過去了……”
不過是幾個呼吸時間,山呼海嘯般的狂吼聲,這才沸騰起來。
尤其是那些下注黑煞的賭客,更是一片的吞天憤怒,恨不得将台上那小子吞掉。
固然,此子身手不凡,可在這些賭徒眼裏,既然有人維護秩序,那根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難不成在佛龛的場子鬧事,還能有好下場。
“哪裏來的小子?我草尼瑪,老子連本帶利就要到手了……”
“打死他!龛爺呢?”
“不算!老子的錢要拿回來,可不能就這麽白白打水漂了……”
那邊廂,另一部分押注狄青龍的,内心偷着樂,表面上卻無幾人開口。
這些人都不是傻子,都知道這是佛龛的場子,背後涉及到龐大無匹的利益鏈,講究的是所謂賭場公平,有人幹涉擂台賽,頂多是回本,其它的,估計沒那麽容易。
就在衆人議論紛紛,心态各異,神情不一之時,二樓那頭,佛龛已經起身,一臉冷峻,顯然是準備及時作出回應!
所謂的回應,往往就是要你的命!
像他這般從武道宗師演變爲關東枭雄的人物,手裏頭必然是染過無數鮮血,想要在他的地盤鬧事,無疑是當衆打他的臉。
而不過是幾個呼吸時間,外頭的,内場的看護人員,他那些豢養的鷹犬,早已是荷槍實彈站成好幾排。
人頭攢動間,且許雲經過一年時間,非身邊人,一時半會,也是不好辨認,二樓那頭的韓宇,在視線不算太好的情況下,未能認出那少年究竟何許人也。
隻不過,究竟是什麽人,這位燕京二線豪門的公子哥,根本沒有任何壓力。
場子是佛龛的,黑煞根本就不算輸,該頭大的,是佛龛,後續必然是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至于即将會發生什麽,此人工于心計,倒是沒生出太多好奇心,此刻跟身旁的幾個闊少閑聊着,神色悠閑,頗是有種風輕雲淡的意味。
“沒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開槍!”
一道怒音掃蕩,如同驚雷,氣息渾厚,赫然是貫入了武道氣息,卻見一道身影飛射而去,穩穩落至擂台之上,口中叼着的雪茄,紋絲不動。
就身法而言,似乎并不在那少年之下。
全場驟然安靜。
所有人心神狂顫,真見着了槍火,以及這位關東枭雄動怒,那些買黑煞勝的賭客,就算有什麽怨言,當下也隻能是咽回去。
“龛爺終于出手了,呵呵,這小子是不要命了,真以爲龛爺隻是個生意人?”
“我聽說龛爺以前是武道高手,似乎還是到了武道宗師一境,都說宗師者如天上的真龍,照我看,在關東這一帶,說龛爺是真龍,我看沒什麽人有意見。”
雪茄老者一擺手,那些悄聲讨論的聲音,也是安靜了下來。
“小子,我一早就看出你心懷鬼胎,呵呵,窦正陽派你來的?他都自身難保,你小子身手還算可以,就是消息太不靈通了。”
此人不過是瞥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黑煞,漠不關心,即便後續要跟韓家那個公子哥交待一番,頂多也就是退回本錢,适當賠償一些,不礙事。
至于眼前這小子,既然來了,且是在他眼皮底下鬧事,那就别想再活着回去!
武道宗師一境,也是分高低,巅峰者,甚至可以跟陸地神仙掰掰手腕,他不信這小子如此年輕,論内勁論身法論武技,能赢得了自己。
即便難分高下,别忘了,這是他的地盤,那些個手下,手裏頭的槍火,可都是特制版,彈頭比起尋常的,殺傷力要強上數倍,哪怕是武道宗師綻放氣息防禦,也未必能無傷而退。
“無關之人,速速離開。”
少年啓口,真元氣息綻放,雷音暴動,聲嘯而上,強大的氣息刮起道道勁風,距離近些者,非但耳膜短暫失聰,嗡嗡一片,臉上的肌肉,也是東倒西歪,不乏身體單薄些的,直接是踉跄幾步,駭然倒地。
可這些人根本不清楚,這不過是警告,如果少年真出手,哪怕隻是半成實力,莫說這個改造過的電子廠化爲廢墟,方圓千米,都将是一片狼藉。
仙凡,畢竟有别!
可即便是受到這般震懾,也不過是部分人驚慌逃竄,舍财求命,部分膽子大些,且視财如命者,不過是退至角落,目光閃爍間,并沒有第一時間離開場子。
到了這時候,不少腦子好使者,已經明白這少年必然是個武道高手,不說黑煞,恐怕就是面對傳聞中的武道宗師佛龛,似乎也是不懼。
人,都有好奇心,本錢撈回來是一回事,有這等對峙,且有可能發生的大戰,若說不想留着圍觀一番,也是虛的。
可這些非修武之人,卻是不清楚,莫說是許雲這等化凡天帝,哪怕隻是華國凡武一道的武道高手,真是竭盡全力的情況下,百米之内,沒有氣息防禦,肉體凡胎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夠!
警告之後,少年不再理會那些賭客,而是将狄青龍扶起,這才攤牌。
“佛龛,說出你背後的靠山,以及你所知道的關于青陽門的事情,廢去這一身修爲,我興許可留你一命!”
條件,必然是加碼,一開始,他隻是想帶走青陽門這些人,随後斬殺佛龛等人,此事暫告一段落,可從目前情況來看,這佛龛,還有點利用價值。
言出必行!
這是他的作風!
說留你一命,就是留你一命,前提是你聽話。
可這些話落在佛龛耳中,簡直就是莫大的笑話。
窦正陽等正陽集團的核心之人,究竟遇到怎樣的待遇,他自然是多少知道一些,可他自诩自身,哪怕是在那窦正陽鼎盛時期,也足可比肩,區區一個青陽遺孽,說出這般話,簡直就是兒戲!
“小子,我佩服你的膽量,隻可惜,想要在我佛龛眼皮底下将人帶走,除非你爹是燕京中樞裏頭的人!”
話落,他眉頭一皺,在等待少年内心出現波動,也就是說,他在等待破綻。
在他的判斷裏頭,從身法和方才擊斃黑煞的力量氣息而言,此子興許是到了大明師巅峰一境,算是武道天才人物,可對上自己,仍是沒有絲毫勝算。
他想速戰速決,一來,不想在韓少以及衆多賭客面前失去了威望,二來,這種場面,越快清理,對他生意的影響,就越小。
風起。
少年目如神佛,非但雪茄老者看不出絲毫波動,反倒是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矗起了氣息屏障。
狄青龍若是不在此,也許,這裏已經是廢墟一片。
而他此刻也已經改變了想法,既然這佛龛不願松口,那就廢去修爲再說。
嗯?
真元氣芒眨眼凝聚,矗“壁”。
就在佛龛目光微微驚動之際,少年已經出手。
在少年眼裏,佛龛這樣的修爲,不入神境,還配不上他出劍。
莫說是本命之劍和仙魔誅,哪怕是九皇雷劍,都不夠資格!
拳頭,簡單直接,在壓制的情況下,足夠。
嘭!
拳出。
佛龛身法施展到極緻,已經不敢怠慢,心頭一沉,知道遇到了硬茬子,或者說,這一刻,他數十年的修武生涯,似乎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不明不白。
對方的實力,他看不透。
看不透,才是最可怕的!
元芒矗壁間,少年的拳頭轟出,看似輕飄飄,然則那真元之壁,卻是出現極度的扭曲,這一拳,若是出全力,炸山!
轟隆隆!
佛龛不敢怠慢,生平第一次外放體内所有内勁,甚至還來不及思考來不及驚懼,拳息已至。
巨大的實力鴻溝面前,什麽身法,什麽反殺,什麽以靜制動,都是擺設。
巨響暴起,鋼筋澆注的擂台,轟然坍塌,煙塵彌漫中,一人滿臉血水,臉色煞白,已然跪地,擡頭的動作,在強悍無匹的威壓之下,哪怕是武道宗師的實力,都無法做出。
“人在哪?”
少年收拳,背手而立,漠然開口。
全場死寂,黑漆漆的槍口刷刷舉起,卻無人敢輕易扣動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