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出現在莊園之外,并沒有第一時間踏入。
以他的心境,無須多想,隻看窦家莊園外這番豪車陣仗,必然是窦家家族大會這等級别的事宜。
多半是在商議窦老的喪失操辦等具體細節,少年駐足,頗是感慨。
化凡以來,結交的人不少,窦正陽這等分量者,着實不多。
哪怕是雷平安忙前忙後,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是不如窦正陽。
那一日,窦正陽無論是出于朋友情義還是出于保護窦倩的心态,那番決絕自隕,那番豪情行事,非尋常之輩所能爲。
裴崛的境界和靈魂年輪,跟他相差無幾,可從情感角度而言,更近一些的,還得是窦正陽。
思緒綿延間,還不等他考慮要不要打個電話給雷平安,納戒裏頭的電話還沒出現手中,雷平安已經一臉凝重,大步流星而來。
窦家家大業大,雷平安跟随窦正陽多年,在窦家還是有着很重的分量,許雲出現,雷平安第一時間就已得知。
“雷伯,我來上柱香!”
少年避開重點,沒有提及這番前來,是不放心窦倩,也沒打算跟雷平安提及窦正陽臨走前的托付言辭。
上柱香,這三字,已經是足夠分量。
仙道峥嵘,這一世殺伐征戰,身邊隕落的道友仙友,不知凡幾,仙隕之地埋葬着多少仙骸,令他生出這等心思者,寥寥!
非他生性涼薄,而是峥嵘仙道,如豪情男兒入殺伐江湖,刀劍飲血,術法刃魂,悲情時刻常有,悲壯時分常現,蓦然回頭心生感慨之間隙,卻是不多。
你不殺人,人便會殺你,你境界修爲停滞,敵對勢力不會給你太多喘息的時間,感歎者多愁善感者,不是沒有,絕大多數是沒有機會悲天憫人了。
隕落者,管你是仙是人是妖,還能有什麽機會悲天憫人?!
現在,他卻是有這個間隙,自然是難免心頭生出感慨。
而事實上,他許青穹素來不喜歡多愁善感,入幽冥天下,就可見一斑。
他更喜歡用行動說話!
此刻,雷平安的不尋常,他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隻不過他沒有多想,以爲這不過是雷平安緬懷窦正陽,人之常情罷了。
“許先生…嗯,算了,你我都是外人,還是在外頭等等吧,再怎麽說也是窦老所出,唉……”
許雲不是喜歡管閑事的人,并沒有多問什麽,隻是點點頭,問及窦倩,得知窦倩就在裏頭,心頭擔憂淡下,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麽。
兩人并肩而行,少年背手漫步,恰好莊園外頭風景怡人,他心裏頭盤算着接下來的安排,倒是顯得有些神色悠閑。
雷平安則是時而搖頭歎氣,時而回頭看一眼莊園那頭,顯然是憋着一肚子氣。
“雷伯,窦家算是海州的大家族,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想必是人多有人多的壞處,想法不在一塊,難免出現分歧,你我還是不要過問太多。”
許雲淡淡開口,不知情的情況下,寬慰雷平安一聲。
可這對雷平安而言,簡直是不痛不癢。
某種意義上,他看待窦倩,幾乎也是看待親孫女一般,哪裏看的過眼,要不是沖着窦正陽那幾個弟弟的面子上,他估計已經是當場發飙。
那窦文風再怎麽說,也是晚輩,當年他跟随窦正陽時,這家夥還是個愣頭青,如今翅膀硬了也就算了,如此欺負文武的女兒,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這何止是沖着窦家的家産而來,根本就是連帶舊賬一起算,欲将窦倩趕出窦家家門才罷休!
越想,雷平安就越是氣不打一處來。
莊園外頭,人工湖湖水粼粼,遠處有山,層巒疊嶂,當得上山清水秀一詞,雷平安卻是毫無心情陪許雲看風景,他心思搖擺着,煎熬無比。
他可不是沖着窦正陽那幾個弟弟的面子,也沒有絲毫打算買窦文風的賬,不過是因爲太了解窦正陽的性子,這才沒有當場發飙。
窦正陽素來看重家族和睦這一點,家族裏頭的新生代中生代,一旦出現什麽不和諧音符,第一時間,窦正陽會撲滅這等勢頭,情況嚴重時,甚至會動用家法。
而當時窦文武,也即窦倩的父親,一次誤會之後,窦正陽召開家族大會,當着家族衆人的面,動用了家法,後頭得知是錯怪了自己這個二兒子,再想補救,可惜這個二兒子不久之後便英年早逝,死于一場車禍。
那時候,窦文風興許是因爲愧疚,興許是因爲不敢面對父親,而選擇了移居海外,事實如何,這麽多年過去了,即便雷平安有所芥蒂,但見窦正陽鮮少提及,他也就沒有徹查。
如今看來,當時窦文武的死,很有可能跟這個窦文風有關系,否則以當時的家族順位人選,他若是沒有移居海外,這家主之位,不可能一直輪空着。
“雷伯,喪事要辦幾天?”許雲駐足,目望波光粼粼,問道。
他可以等,甚至隐門那頭的隐患,他都不着急除去。
那些日國武者的來曆,窦正陽此前已經跟他提過,他當然不會認爲這些日國的人出現在隐門,真的不過是爲了湊所謂隐門大比的熱鬧。
但再怎麽說,當然是越快越好,畢竟老道的修爲雖不低,在分心保護青陽門其它門徒的情況下,沒有絕對把握不出問題。
若是不然,他大可查探秦威的下落,早日了解此人,給窦老一個交代!
“不好說……”雷平安實話實答。
嗯?
少年有些不解,眉頭微微一皺。
雷平安深呼吸一口,有些按捺不住,既然不能插手窦家内部之事,恰好許先生就在身前,說出來,也輕松些,若是不然,真能把自個兒憋瘋。
轉眼間,雷平安挑重點,講了一遍事情的經過,許是火氣下不來,便是昔年窦文武的死因疑雲,他也是說出一些,但并未帶上自己的情感色彩,就當時查探的一些細節,說了個大概。
“許先生,不瞞你說,當時如果再調查下去,真相必然水落石出,窦老當時讓我收手,現在想想,估計手心手背都是肉,這麽看來,窦老是知道真相的,隻不過沒有痛下殺手罷了。”
雷平安再一歎,搖着頭,面色幽幽。
“每一年文武的忌日,我都跟随窦老前去墓地,每年的這一天,他在墓碑前,一站,就是一天…我原本以爲他是思念他這個二兒子,現在想想,我是後知後覺呐!”
少年目光浮現波動,旋即恢複。
這畢竟是窦家内部的事情,莫說這隻是雷平安的猜測,即便是真相如此,他也不能過問太多,畢竟窦老已經不在這世上,他要做的,就是在好好照看窦倩。
至于窦老的那句托付言辭,分量還是太重,他隻能保證在離開地球之前,好好照顧窦家的千金小姐……
“雷伯……”
少年正想開導幾句,莊園裏頭,已經傳來劇烈的争吵聲,細聽之下,其中一把聲音,正是來自窦倩。
嗯?!
雷平安目露驚疑,而還未等他反應過來,眼前的少年已經化爲一道殘影,竟是施展身法虹射而去。
在雷平安的印象裏頭,除非是遇到勁敵或是險情,一般情況下,許先生雲淡風輕巍然不動,鮮少是這般大反應。
此刻,莊園裏頭那處窦家大堂之内,幾名窦家新生代的男丁,個個目光兇厲,不乏手持粗繩者,正朝窦倩圍來,而窦倩畢竟是有武者底子,一時半會,她沒有出手傷人,但這些關系疏遠的遠房堂兄堂弟不依不饒,竟是要将她綁住,随即聽令動用家法。
“窦倩,你太放肆了!若是心裏沒鬼,怎麽不解釋那日的事情,還敢無視家法,當年你父親那麽強勢,都得是乖乖認罰,你……”
窦文風煞有其事,痛斥不已,而那幾位窦正陽的弟弟,窦家的長老人物,也是紛紛起身,怒目而視窦倩,場面已經是處于失控狀态。
雷平不清楚,怎地片刻之間,事情就鬧到了這個地步。
等他趕到時,許先生已經踏入大堂之内。
“你是什麽人?!”
窦文風等人第一次見到許雲,第一反應裏頭,是無比的震怒和驚疑。
“誰再對她動手,買好棺材!”
少年行至窦倩身前,目光清冷。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