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不想說,而是她不能說。
無論是在雨林裏和其他國家的特種兵作戰,在裏面生死搏擊,還是遇到黃河的事都不能說。前者屬于國家機密,後者太過匪夷所思,說了,弄不好會給她帶和她們帶來大麻煩。
郝寶貝沒說話,可意思已經表達清楚了。
董書瑤三人見郝寶貝搖頭不說,也就知道她的意思,不再多問,隻想着對郝寶貝好點兒,讓她盡快忘了在雨林裏的事。
于天真歎了口氣,托腮望着對面的床鋪。
“要說我們也真是大膽,看見你剛才的眼神還沒被你吓破膽,居然還有膽兒和你一起住,也不怕你半夜發瘋弄死我們。小貝,要是你萬一失手弄死了我們,你要想着幫我照顧我媽,其他人你就不用管了。”
董書瑤和夏涵抽抽嘴角,無語地看着于天真。
郝寶貝狠狠地翻了個白眼,無語望天。
要是她真的發瘋弄死了她們,還有她好日子過?用不了多長時間她也會下去陪她們的吧?還照顧她媽,她媽不揮刀砍死她才怪!
郝寶貝還是請了董書瑤三人吃了一頓飯,隻是陪同的人不隻是她,還有廖凡白三人和洪源初。
董書瑤三人一開始還沒覺得怎麽樣,可還沒等吃飯,三人就開始膽戰心驚了。
不說廖凡白的冷酷沒表情,佟寒安的冷漠不說話,就是薛千易的殺氣四溢就夠她們三人喝一壺的,還吃飯呢,她們湯匙都拿不穩了,還吃什麽飯呀?
董書瑤三人咽了咽口水,不自覺地縮到了一起,而坐在董書瑤旁邊的洪源初更是低頭不語,從進入飯店内就沒擡頭看過郝寶貝和廖凡白四人。
董書瑤佩服地看了他一眼。
厲害!這樣都能挺的住,都不當回事兒,看來洪學霸也不是一般人啊!
洪源初就當不知道董書瑤在看他,一心一意地和眼前的食物戰鬥。
董書瑤三人食不下咽,桌上靜的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的見,三人就想趕緊吃,吃完了好離開這個鬼地方。
一桌子十六個菜,董書瑤三人沒吃幾口,洪源初隻夾面前的一道涼菜,其他的一點沒動,而剩下的十幾個菜在20分鍾内全讓郝寶貝和廖凡白四人掃進了肚子裏。
郝寶貝四人幾乎同時放下筷子,而董書瑤三人見他們吃完了,大大地松了口氣。
天啊!總算吃完了,雖然時間不長,可真的是渡秒如年啊!她們現在隻想趕緊離開這裏,一秒都不想在這裏呆下去了。
洪源初慢了一步,最後放下筷子,也不擡頭,借着喝水的動作餘光掃了眼四小隻。
“你們先走吧,我坐一會兒,一會兒去辦點事兒,等呆會兒再回去。”
洪源初說完,神情自若地放下茶杯,低頭研究手裏的餐巾。
郝寶貝看向董書瑤三人,“你們呢?一起回去嗎?”
夏涵和于天真都沒說話,拉了拉董書瑤的袖子。
董書瑤暗罵:兩個小人,又把她推出去。
“呵呵,我們先去買點兒東西,新開學有很多東西要買的。呵呵呵呵……”
郝寶貝愣了一瞬,點點頭,“那行,我也陪你們去吧,我正好也有要買的東西。”
董書瑤三人一聽郝寶貝也要跟着去,連忙擺手。
“不不不,不用了,你陪廖凡白多呆一會兒吧,剛開學事情多,這幾天你們也不好總見面。”
“沒錯,多陪陪他。”
“我們自己去就行,也不是找不到路。行了,就這樣吧,那個我們先走了。”
于天真說完拉起旁邊的董書瑤就走。
董書瑤夠義氣,走進不忘拉了夏涵一把,三人轉眼就走沒影了。
郝寶貝呆呆地看着三人逃也似的跑了,心裏還在納悶。
這三人怎麽了?怎麽跑的這麽快?難道真有什麽事兒?買什麽呀這麽神密?
廖凡白皺了皺眉,也沒有多說。
随後廖凡白四人也跟着走了,臨走時還不忘把賬結了,問過洪源初要不要一起。
洪源初連連擺手,說等一下再走。
廖凡白四人沒再管他,一同出了飯店。
洪源初見廖凡白四人走了,直接攤在了座位上,雙腿抖的不行,渾身一點勁兒都沒有。
洪源初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想了想,趕緊起身走向包間的房門,趴在房門上聽了一會兒,又打開門向外張望了半天,确認廖凡白幾人都走了,這才松口氣。
忒吓人了!他從他們今天一早進入宿舍起這心就沒放下過,一直提溜着,現在可離開他們了。
他說不吃飯,可他們當他是客氣,非要他來,可他是真想離他們遠點啊!他們身上的煞氣真的是太濃了,和他們在一起他心哆嗦啊!
還好董書瑤幾個人先走了,不然要是讓她們知道他吓的腿都軟了,還不得笑話死他?
唉!他怎麽就這麽倒黴啊!自從上了大學開始他就沒過過好日子,天天被奴役也就罷了,還時不時地被吓一回,他每天都是又當爹又當媽的伺候三個祖宗,還沒一個給他好臉兒的。以前薛千易還跟個二傻子似的能開幾句玩笑,現在連他都冷着臉不說話,一句初哥都不叫了,他咋這麽懷念被他叫初哥的日子呢?
唉!他們什麽時候能恢複正常啊?他可不想天天活在恐懼中,那也太可怕了!
洪源初唉聲歎氣地感歎自己倒黴的人生時,廖凡白已經領着郝寶貝幾人先行回了出租屋。
廖凡白坐在沙發上,抱着雙拳放在嘴邊,一雙利眼盯着桌上的茶杯發呆。
佟寒安手裏擺弄着水果刀,水果刀在他的手上上下翻飛,他卻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郝寶貝躺在沙發上盯着脖子上的子彈頭看,大拇指摩挲着子彈上的豹頭圖案,想着黃河,想着它在幹什麽。
薛千易站在陽台邊上,直愣愣地看着窗外,面無表情,可手上的一個蘋果已經被他捏爆,顯然是處在崩潰的邊緣。
屋裏寂靜無聲,幾人都沒有說話的欲望,顯然屋裏的氣氛很是壓抑。
廖凡白閉上眼睛暗歎口氣。
這樣下去不行,他還好說,畢竟是重生了兩世,前世也沒少殺人,還能無視這次雨林殺人的事。可郝寶貝一個女孩子就不好說了,還有佟寒安和薛千易,看着沒什麽,可他們已經快要達到極緻了,再不疏導人就毀了。
昨天回來時雖然已經做過心理輔導了,可那隻是杯水車薪,還差得遠。
“先請幾天假吧。”
廖凡白還是先說話了。
他不說不行,這裏的人都是因爲他才去的雨林裏厮殺,也是因爲他的存在變成這樣的,他得爲他們負責,他可不想毀了他最好的兄弟和最愛的女人。
郝寶貝詫異地看向廖凡白。
“爲什麽?”
廖凡白放松身體,仰躺在沙發上。
“你們現在的狀态不對,需要做心理治療,不然後果會很嚴重。”
佟寒安低頭瞅了眼手中的水果刀。
“我不用,我沒事。”
“我也不用。”
郝寶貝緊接着開口。
她的狀态她知道,給她些時間就會沒事了。
薛千易沒說話,轉回身看向窗外。
廖凡白歎了口氣。
“唉!我不想毀了你們。第一次動手殺人是個正常人都不好過那道坎,更何況這次殺了那麽多人。寶寶,你确定你沒事嗎?你殺了多少人?能說說嗎?”
廖凡白決定逐個擊破,一起說說不通,隻好換種方式了。
郝寶貝皺了皺眉。
“21個。”
廖凡白三人一愣,全都看向郝寶貝。
廖凡白盯着郝寶貝看了半晌,确定她沒有開玩笑,開口問道:“這麽多?怎麽會有這麽多?”
他們昨天是分開問的,誰也不知道誰殺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對方都在雨林裏做了什麽,隻有問詢的人和上面的領導才知道。
對于他們幾人來說,在亞馬遜熱帶雨林裏的事不是什麽機密,隻要不往外面傳,自己人一起讨論還是可以的。
郝寶貝眼望天棚,輕輕開口說起了雨林裏的事。
“進入雨林後的第30天,我遇到了黃河,我當時正被一條眼鏡蛇襲擊,沒有注意到它,……”
郝寶貝前面的事沒說,于她而言也沒什麽好說的,就從遇到黃河的事說了起來。
十幾分鍾後郝寶貝停下了,從殺第一個人起到最後一個,前面幾個是迫不得已,到了後面就是主動獵殺。
郝寶貝說的風輕雲淡,可廖凡白幾人卻知道,她遇到的比說的要危險的多。
廖凡白松了口氣。
從郝寶貝開始描述到結束,他這一口一直提着,就怕她受到了什麽傷害。想到她會受傷,想到她曾面臨死亡的威脅,他這心裏就好疼。
佟寒安閉了閉眼,知道接下來要到他了。
他以爲自己殺的人夠多了,可沒想到郝寶貝殺的人是他的三四倍。
他隻殺了幾個人就心神不甯的,那她呢?她要承受多大的心理負擔?
他知道郝寶貝遇到的事遠比他多,他從郝寶貝那裏得到的武器和裝備曾助死裏逃生,可沒想到他殺的那幾個人和郝寶貝遇到的事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佟寒安睜開眼,輕啓唇瓣,“六個,我以爲很多,可跟小貝比起來還真是不值一提。”
她殺了那麽多的人都沒事,他又豈能輸給她?昨天那醫生說的對,都是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沒有什麽事比自己活着更重要。如果他死了,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師長都會難過,尤其是廖凡白,他會背負一生的愧疚而活,自此再也不會露出真心的笑容。爲了一個敵人而讓他的朋友難過一生,不值得,他們沒有那個福份。
廖凡白頭疼地看向佟寒安,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佟寒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對人冷漠,不再像小時候一樣總是跟他們一起哈哈大笑,在他不經意間他已經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雖然年齡不大,可爲人處事卻透着成熟與穩重。這要是放在一般人的身上,會讓周邊的人感覺到欣慰,可放在佟寒安的身上,更多的是頭疼。廖凡白甯可他小白一點,也不想他有太多的壓力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廖凡白拿佟寒安沒辦法,同樣的也對薛千易沒什麽好辦法。
此時的廖凡白真的後悔了,他不該逼着人他們成長,讓他們過早地接觸到人類醜陋的嘴臉和陰暗面,也不應該讓他們過早地認識到生活不易,想要得到就需要付出代價。
廖凡白滿含歉意地看向薛千易,他望向窗外的背影讓人看着直心疼。
廖凡白一直拿薛千易當成親弟弟一樣,不單單是前世薛千易給他的溫暖最多,還有他的性格和秉性讓廖凡白一次又一次地下不了手逼着他長大。可是經過這件事後,他真的長大了,也成熟了,可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
廖凡白沒有放過他緊攥着的雙手,那雙手在顫抖,在隐忍,好似快要制不住自己的魔性而要去毀滅。
廖凡白深深地歎了口氣,走到薛千易的身邊,伸手将薛千易的手包裹在内,緊緊地攥在了他的手心裏。
“小易,對不起,如果沒有我,你不會走上這條路,是我連累了你。”
廖凡白的道歉讓薛千易一驚,回頭驚訝地看向廖凡白,眼裏帶着迷茫不解。
“爲什麽這麽說?你哪裏連累到我了?”
廖凡白發現此時他居然無話可說,與薛千易相比,他太過執着,沒有他的純淨自然。
“有什麽不對嗎?去雨林的事也不是你決定的,你有什麽好抱歉的?再說了,你也沒逼着我去啊,是我自己想去的,要是真出了什麽事也該是我自己來承擔後果。小凡,你是我朋友,是我兄弟,可你不是我,你代替不了我,也不能替我做出任何決定。這次去雨林讓我明白了很多的事,我覺得人心太可怕了,比雨林裏危險的動物和有毒的植物還要可怕。我明明是心懷好意,可他們還是懷疑我,想方設法的要殺了我。還有幾個人更是一句話都不說,上來就是一槍,我都不知道我哪裏惹到他們了?小凡,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我有你們三個護着,一直陪着我走到今天,我真是上輩子做的好事太多了換回來的。離開你們我才知道什麽是人心險惡,也隻有你們才會耐心地教我、護我,你們爲了我舍棄了太多,我卻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暗世事,這樣下去你們會被我拖累,說不定我還會被有心人利用做了不利你們的事。小凡,我想,我應該長大了,不應該再在你們的護衛下生活。你将來要做什麽事我不太懂,可我知道你不會甘于平凡,而你也不會舍棄我和小安,你會帶着我們一起前行,不然你不會從小就逼着我們去學習,更加不會費盡心力地爲我們做那麽多的事。以前我還不明白,現在我懂了,也看明白了。你讓我們在高中時就讀計算機類的書,就是想我們以後從事這個行業,你讓我們去看企業管理方面的書,就是想在有一天能自己開家公司讓我們幫到你,你把我們送進部隊裏訓練,也是不想我們在有一天受傷,你想我們都好好的,都能活的精彩紛呈。小凡,要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對不起你們,這麽多年,你們受累了。”
薛千易一番話說的廖凡白和郝寶貝、佟寒安三人驚訝不已,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薛千易,一個陽光大男孩兒,一個沒心沒肺,蠢的像隻二哈的男孩兒,他,長大了。
隻是郝寶貝三人沒想到,沒過多長時間薛千易又恢複了原樣,沒心沒肺的讓人腦仁疼,同時三人感歎,果然,感動什麽的都是瞎扯,長大了也是自己的臆想,這個二貨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需要他們的守護才能安全活着,不被人賣了。
廖凡白抱住薛千易感動地哭了出來。
這是他兄弟,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永遠的後盾和依靠。
佟寒安笑了,露出了這兩年來唯一的一個真心的笑容。
他一直護着的兄弟長大了,或許有一天,他也能護着他了。
佟寒安起身将廖凡白和薛千易兩人抱在懷裏,兄弟情、朋友愛,此時環繞在他們身上,那種其他人插不進去的濃重感情嫉妒的郝寶貝直咬牙。
都是我朋友,我朋友,我朋友,廖凡白是我老公,是我老公,是我老公,這條路是我選的,是我選的,是我選的。
郝寶貝看着緊緊抱在一起的三人,反複心理暗示自己,自己不能嫉妒,不能羨慕,可是特麽的太恨人了,她也想要抱抱啊!爲什麽就沒人想到她?她和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好吧?嗚嗚嗚嗚……。
三人抱了一會兒,又都不好意地松開了手,各自坐回沙發上,廖凡白開始說起他以後的打算。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調整好自己的狀态,這次雨林這行給我們的沖擊太大,殺人帶給我們的心理負擔太重,對我們未來沒有好處,如不及早調整過來,其後果有兩個。一,從今以後再也不敢動手,變成一無事處的人,膽小、懦弱、任人欺淩。二,成爲嗜殺之人,遇到事情就想動手殺人。這兩種人都是我們無法接受的,所以心理治療還是有必要的。接下來的每個星期天我們都去指定的心理醫生那裏接受治療,直到我們康複爲止。”
郝寶貝三人雖然覺得自己沒事,可爲了以後還是接受了廖凡白的安排,認爲他的話很對,這個時候多做些心理治療還是對他們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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