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倆邊說話,邊進了屋。
以往顯得安靜寂寥的大莊園内,有了這一大一小的聲音,忽然變得熱鬧起來。
莊龍在門口多站了會兒,給了自己幾分鍾的時間,去适合屋内突然多出來的熱鬧聲音,這才轉身進了屋。
潇夢習慣了自己吃飯,不習慣被人伺候。莊龍早就想到了,因此特意囑咐過大總管,叮囑他以後吃飯,不用專人在一旁服侍。
廚子做了一大盆麻辣小龍蝦,幾十年沒有吃過小龍蝦的潇夢,陡然吃到龍蝦,差點當場哭了出來。莊龍也很多年沒有吃過這玩意兒了,他試着嘗了一口,又辣又麻,果真很對他胃口。
若不是潇夢說起,莊龍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愛吃這玩意兒。
莊麒麟第一次吃着,也吃上了瘾。
桌上那麽多的珍馐美味,最得主人家寵幸的,卻是那盆小龍蝦。吃完飯,三個人嘴巴都有些麻麻的,尤其是莊麒麟,他也顧不得形象,就用手指在揉嘴唇。
邊揉邊說,“我感覺我的唇,已經不是我的唇。”全沒了知覺。
花椒是個好東西,就是會麻痹神經。
莊龍笑他吃東西不知節制,莊麒麟切了一聲,回了一句,“喜歡一種東西,就是不知節制啊。”
莊龍愣了下。
他覺得他兒子不說話則已,一說話,句句都是經典名句。
吃完了飯,莊龍這才帶着潇夢去了她的房間。他将潇夢的房間安排在二樓,潇夢一進屋,就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傭人很懂禮貌,将行李箱放在牆邊,沒有亂動,還是原來的樣子。
潇夢對房間感到很滿意,她打量了一眼,想到監獄裏的生活,就說,“我們監獄以前也是一群人合住,那時候人多,總是鬧事。後來重新規劃了,就兩個人住一間監舍,監舍面積特别的小,床和牆壁之間,隻能容下一個人走路。”
“不過,不用跟别的人住在一起,總是好的。”
聽潇夢這麽一說,莊龍心中産生出一種原來如此的明悟。之前他就感到納悶,潇夢這麽軟弱的女人,到底是怎麽在監獄裏生活下來的,原來都是分開住的。
這就不奇怪了。
潇夢不欲說更多有關監獄内的事,她彎腰蹲在箱子旁邊,将箱子給打開。莊龍看着潇夢收拾衣服,莊麒麟不知何時也跑了進來,在屋裏跑來跑去,調皮搗蛋得很。
“這裏面是什麽?”莊麒麟問完,不等潇夢回答,就幹了一件莊龍想幹,卻又忍着一直沒幹的事——
他打開了潇夢從監獄裏帶出來的那個袋子。
莊龍順勢低頭,在那對亂七八糟的東西裏面搜尋着什麽,猜到這些東西是用來做什麽的原因,莊龍表情有些複雜,嘴唇一直抿着,呈一條直線形狀。
袋子裏面裝的東西都很葡萄,有手套啊、襪子啊、連毛衣都有。他們顔色多偏素雅,一看就是男孩子們才能用到的。有兩雙手套看着很小,像是小孩穿戴的。用一件毛衣也不大,胸口還有一隻熊貓,像是十二三歲少年穿的。
莊麒麟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做什麽,他撿起那件毛衣在自己身前比了比,見潇夢慌亂地走了過來,莊麒麟笑眯眯地問她,“奶奶,這是給我準備的麽?衣服大了,要等兩年才能穿。”
潇夢有些尴尬,她說,“麒麟喜歡的話,奶奶以後給織毛衣,你喜歡什麽樣的,跟我說,我都會。”她将那些東西全部撿起來,動作很慌亂,她見莊麒麟嘟着嘴像是不敢開心,忙又解釋道,“這些衣服放太多年了,已經不能穿了。”
莊麒麟這才理解地點了點頭,“那我也要一件毛衣。”想了想,他說,“要老虎圖案的。”
潇夢忙不疊地回答道,“好、好!奶奶給你做。”
她一邊說話,一邊收拾東西,手抓住一條長圍巾,潇夢打算将圍巾收起來。她拉了拉,才發覺圍巾的那一頭,被另一隻手拉着。潇夢動作一頓,她偏過頭,目光順着那隻修長的大手看上去
她看見了一張沉默的俊臉。
莊龍盯着手中的針織圍巾,目光很深沉聽到動靜。
他不說話,又撿起自己腳跟前一個手工制作的毛線護腕,他将那護腕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大小還算合适。
莊龍朝潇夢揚了揚手臂,說,“我比較喜歡黑色的。”
潇夢愣了下,忙開口說,“我可以給你重新做。”
重新做…
莊龍神色嚴肅起來,他目光裏是滿地雜亂手工品的影子。他問潇夢,“這麽多東西,該不會是給我做的生日禮物吧?”他大概數了一下,有27件。潇夢入獄28年,就做了27份生日禮物,這個猜測是說得過去的。
因爲莊龍第35歲的生日在下個月,潇夢很有可能還沒來得及做。
見莊龍很輕易的就猜到了這些東西的用途,潇夢感到窘迫。她出言解釋,說,“監獄裏允許我們做一些手工品,我閑來無事,每年在你生日前後,都會做一樣。”、
她知道兒子被别人領養了,爲了讓那養父母們安心,她從來不敢将這些東西寄出去過,怕驚擾了他的家庭。
爲母者,處處都爲孩子考慮。
這些年,這些東西始終都被潇夢留在身邊,權當做事一種念頭。
莊龍沒有說話。
事實上,心裏有千言萬語想說,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将手裏的東西放到箱子裏,又将莊麒麟身邊那個小袋子拉了過來,莊龍往裏面看了一眼,發現袋子的最底部還有兩張過了膠的照片。莊龍伸手用兩根長指将照片夾了出來,他看見了他自己。
一張照片上,是兒時的他,看着最大不過六七歲大。他像是站在一個院子裏,身旁還站着一個女人,女人穿一件藍色的長裙,披着一頭長發,對着鏡頭笑得溫婉。
照片上的莊龍,年紀稚嫩,卻長得精緻,萌态十足。
他注意到自己另一隻肩膀上,還搭着一隻手。莊龍很清楚人體構造,一眼就看出那是一隻成年男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