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南宮灏淩身後的黑衣男子,臉部被面具遮蓋,若是旁人相見,隻會當他是南宮灏淩身邊的暗影,但是袁修月卻隻一眼,便已然從他的身形猜出了他的真實身份!
要知道,過去在安國侯府時,是他陪她度過了三年悠然時光。
彼時,他除了會督促她習字練琴,偶爾也會帶她出外遛馬,而那個時候他身上所穿的騎馬裝,與此刻他身上的黑色勁裝相比,雖略有不同,卻也相差無幾!
是以,此刻雖隻看一眼,她卻已然辨出,他到底是誰!
可他,此刻卻是跟南宮灏淩在一起!
這兩個男人……
竟然敢合起夥來騙她!
如是,心下冷冷一笑,袁修月微微擡眸,清澈如水的瞳眸之中,透着幾分驚慌之色,她的視線自寝室内衆人身上一一掃過,而後十分驚覺的掙紮起身,挺着肚子倒退着朝暖榻内側躲去:“你們……你們都是誰?我不認識你們?”
若說,方才袁修月對南宮灏淩所問的那句你是誰,讓他心下一驚!
那麽此刻,她如此反應,于他而言,根本就是五雷轟頂了!
“月兒!”
心髒蓦地一緊,南宮灏淩面色瞬間遽變,緊皺着眉宇,他傾身上前,不顧袁修月的掙紮,伸手扶住她的雙肩,讓她躲無可躲,有些急切出聲問道:“你怎麽了?你不認得我了麽?我是淩啊!是淩啊!”
“啊——”
緊閉雙眼尖叫一聲,袁修月用力搖着頭,擡手胡亂拍打着他禁锢着自己的手臂,她像是受驚的小鹿一般,不停的扭動着身子,想要逃脫南宮灏淩的束縛:“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月兒!”
眸色忽而一沉,南宮灏淩心中劇痛,隻是瞬間,他便仿若墜入冰淵一般。扶在她肩上的大手,蓦地松開,他轉而捧住她驚慌失策的俏臉,逼她擡眸迎上自己黝黑的瞳眸,神情緊張道:“你看看我,我是淩啊!是淩……是南宮灏淩……是你的夫……”
“皇上!”
不待南宮灏淩話語落地,他捧着袁修月俏臉的雙手便已被南宮蕭然擡手拿開:“你冷靜一點!”
微微垂眸,與袁修月四目相對,迎着她驚慌膽顫的清澈水眸,南宮蕭然心下緊緊一窒,擡手揭去臉上的面具,他皺眉凝目,與袁修月兩兩相望:“月兒,你可還記得我麽?我是先生!”
“你……”
怔怔的凝望着南宮蕭然完美無瑕的俊臉,袁修月覺得,此刻自己恨不得上去捏上兩把才解恨,但……想到此時情景,她倉惶轉頭,立即扯了被子便蒙在自己頭上,于被窩之中,暗暗勾了勾唇,她随即胡亂的朝外揮舞着手臂:“我不認識你,你們都走,都走……我要汀蘭,我要汀蘭……”
聞言,軒轅棠眉頭微蹙,不禁在心中暗贊袁修月高明!
到了這種時候,袁修月竟還想着要如何保全汀蘭!
是啊!
若按照她們早前預想那般,若南宮灏淩追查下藥一事,必然會牽扯到汀蘭。
而此刻,她若隻要汀蘭!
則一切無虞啊!
微轉過頭,見汀蘭仍因南宮蕭然的出現而怔在一邊,她不動聲色的暗中推了汀蘭一把。
身形一顫,汀蘭以極快的速度擡眸睨了軒轅棠一眼,心下意會,她急忙上前,擁住錦被中不停揮舞着手臂的袁修月,她輕聲哄慰道:“二小姐不怕,奴婢是汀蘭,有汀蘭在,二小姐什麽都不用怕!”
自然而然的,機靈如汀蘭,将袁修月的稱呼,從皇後娘娘變回了二小姐!
“汀蘭……”
捂在錦被裏的聲音,柔弱凝噎,讓南宮灏淩和南宮蕭然都不禁心下一疼,袁修月不停嗚咽道:“你讓他們出去,讓他們出去……”
“二小姐……”
擡眸看了眼暖榻前同樣俊逸英偉,卻也面色難看的南宮灏淩和南宮蕭然,汀蘭一臉爲難之色:“皇上,這……”
“月兒!”
見汀蘭懷中的錦被,因袁修月的顫抖而不停哆嗦着,南宮灏淩心跳狂亂,面色冷沉的凝了眼身邊的南宮蕭然,見他同樣面色凝重,他頓覺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擡起頭來,看向邊上一臉難色的軒轅棠,他身形一轉,快步來到軒轅棠面前:“皇嫂,到底怎麽回事?不是說月兒中毒了麽?此刻怎會連朕都認不得了?”
“皇上!”
擰眉輕歎一聲,軒轅棠轉頭看了眼暖榻上仍舊不停揮舞着手臂的袁修月,不禁沉聲說道:“娘娘如今身懷六甲,若情緒一直如此激動,隻怕會影響到胎兒……還請皇上和……”
擡眸睨了眼一邊的南宮蕭然,軒轅棠臉色又沉了沉:“和甯王兄一起移步大殿!”
聞言,南宮灏淩的心髒緊緊抽疼着,黑眸之中難掩痛楚之色,他又看了情緒激動的袁修月一眼,而後微微颔首道:“去大殿!”
語落,他擡步向外,軒轅棠眸色一斂,便也就跟了出去。
隻南宮蕭然,眉宇緊皺着深凝袁修月一眼!
“王爺!”
聲音之中帶着哭腔,汀蘭擡眸迎上南宮蕭然的雙眸,低低泣然:“你把奴婢和皇後娘娘,瞞得好苦啊!”
此刻,南宮蕭然可以跟南宮灏淩一起出現,便已然說明他早前在這裏對袁修月所說的一切,并非他的真實心意!
沒人知道,此刻看到南宮灏淩因袁修月心痛,并非真的置之不理,再看到南宮蕭然仍舊如以往一般,還是那個溫溫如玉的甯王,她的心裏到底有多麽慶幸!
她慶幸!
慶幸自己不曾一時鬼迷心竅,将那無憂之毒真的與袁修月吃下。
若是那樣,豈非鑄成大錯!
“汀蘭,有些事情,不是本王要瞞你,而是事出有因,不能明言!”
淡淡的對汀蘭如此一歎,南宮蕭然的視線從她身上轉移到她懷中摟抱的袁修月,見袁修月一直瑟瑟發抖,眸色微微一深!
上次,他們相見,她還舍身護她,如今卻……
又深深的凝了袁修月一眼,他皺眉一歎,隻得轉身向外,暫時離開寝殿。
須臾,待幾人離開,寝室之中陷入一片靜寂。
又靜待半晌兒,化名暗枭的袁文德自門外推門而入,眸色陰晴不定,他緩步上前,來到汀蘭身前,而後擡起手來,輕輕掀起袁修月蒙在頭頂的錦被。
“丫頭?!”
眸華微擡,對上袁文德滿是擔憂的眸子,袁修月微怔了怔,旋即眸色一亮,伸手扯住他的手,驚呼道:“哥哥!你不是說要巡城七日,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聞言,袁文德不禁神情一愣!
“巡城七日?”
輕眨了眨眼,迎着袁修月滿是欣喜的瞳眸,袁文德濃眉大皺!
他确實與袁修月說過巡城七日之事,但那是多年前,那時她尚在安陽,且才隻有十一歲!
如今一晃數年,她此刻見了他,竟如此問他……
猛地擡眸,看向袁修月身邊的汀蘭,他神情冷冽道:“汀蘭,皇後娘娘到底是怎麽回事?”
聞言,瞥見袁文德冷冽的神情,汀蘭不禁暗暗咂舌!
低眉睨了眼袁修月,她沉聲回道:“皇後娘娘的事情,奴婢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此刻賢王妃正在大殿與皇上和甯王解釋,大将軍……呃……暗枭,你可以過去聽聽!”反正,袁修月此前說過,解釋的事情,全都推給賢王妃就對了!
聞言,袁文德面色微變了變。
眉頭緊皺着輕撫袁修月的長發,他對汀蘭叮囑道:“好好照顧丫頭,我去問過賢王妃!”
“是!”
急忙低頭,汀蘭垂首輕應一聲。
待袁文德離去,汀蘭急忙行至門前。
探身出去望了望,見左右無人,她轉身關上房門,有些無力的靠在門後,不停輕拍着自己的胸口:“吓死奴婢了!”
見狀,袁修月眸色微閃,旋即撲哧一聲,竟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
仰身躺在暖榻上,她挺着大肚子,一邊雙腿歡樂的朝天蹬着,一邊不依不撓的在嘴裏咕哝着:“好你個南宮灏淩,好你個南宮蕭然,讓你們兩個臭男人騙我,看我這回不玩死你們!”
聞言,汀蘭不禁面色驚變!
“皇後娘娘說話可得當心些,莫說您這要玩死皇上,自己要守寡,您肚子裏孩子要無父,最重要的是……那可是死罪啊!”苦笑着轉過頭來,汀蘭看向暖榻上的袁修月,待她看見袁修月不停朝上蹬腿的動作,她的臉色不禁又變了變!
“我的皇後娘娘唉……”三步并作兩步,連忙上前抱住袁修月的雙腿,她壓低了聲音輕道:“您此刻可是身懷六甲的,莫要如此亂動,也省的動了胎氣!”
“沒礙的!我心裏有數,不會傷到孩子的!”發洩完心中不滿,袁修月微微舒了口氣,輕歎笑道:“我做夢都沒想到,這将計就計,竟引得的皇上和先生同時出現,如今既是看到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離國天下便再也無憂了!”
“是啊!方才娘娘演的真好!不隻是皇上,連甯王都騙過了!”
輕笑着勾了勾唇,汀蘭将袁修月的雙腿放平,動作輕盈的與她蓋好錦被,她眉頭一蹙,輕聲問道:“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
聞言,袁修月不禁微攏娥眉:“既是不明,你直接問了便是!”
“嗯!”
輕應了應,汀蘭輕聲問道:“娘娘要騙皇上,奴婢事先便知,如今連甯王殿下也騙了,奴婢也一點都不覺意外,可方才娘娘卻連大将軍也騙了,這又是爲何?”
聞言,袁修月眸色微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