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達晨似乎很滿意她的自知之明,面色有所緩和:“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選擇裝聾作啞,并不是就放過了你,而是賣給溪雲和阿辰一個面子罷了,你的存在對他們叔侄都沒什麽好處,你若就此知進退,我當然也不會過分爲難你。”
黑色路虎悄然駛遠,蘇錦強撐在椅背的手頹然落下,身體不受控制的倒在綿軟的沙發裏。
空氣忽然寂靜到窒息,她猛吸幾口氣,腦袋仍然有些昏沉。
褚達晨的威脅如此直白,她該作何選擇?
沒了她,褚溪雲還有籌謀天下的霸氣決心,可留她在身邊,他這些年隐忍不發,費盡心思奪得的一切都将毀于一旦。
如果她沒猜錯,這些日子,爲了逃避與代青容的訂婚,恐怕他早已跟褚達晨鬧僵。
若不是情勢所逼,褚達晨絕不會主動找到這裏來。
且不說她的身份,光是褚逸辰對她戀戀不忘的糾纏,她就沒法和褚溪雲繼續在一起。
叔侄倆爲一個女人争風吃醋,乃至鬧到反目成仇,這樣有違倫理綱常的事,即使有世家豪門的身份遮掩,也遲早會捅出簍子。
梁宵和容嘉銘的結局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
褚溪雲向來自負精明,要不是因爲她,這攤渾水他本不必淌。
她和褚逸辰的過去,終究讓他落人把柄。
一句搶了侄子的女人,足以掀起驚濤駭浪。褚哲不過因爲綁架嫌疑進了局子,就被輿論擊得一敗塗地,再難翻身。
倘若有一天她和褚逸辰的過去被人挖出,擺在大衆面前供人娛樂,将會有多少難聽的話鋪天蓋地襲來?
褚達晨雖沒明說,她卻看得透徹。
從醫院回來那晚她就知道,因爲這件事褚溪雲最近承受了很大壓力,他不願意說,不是逃避,是不想讓她擔心。
褚達晨想要的強強聯合,左不過這幾日的事情,他有了念頭,就絕不會半途而廢。
他等的,是褚溪雲的妥協。
但礙于父子關系,這事不能做得太明顯,褚溪雲的性子他再了解不過,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隻怕到時候硬碰硬,會鬧得得不償失。
所以褚達晨才會屈尊降貴的想到來找她,一是警告,二是也賣個人情。
蘇氏的産權,他拱手相讓,不過爲了斷絕後患,斬斷她與褚溪雲一切牽連。
原來渾噩這麽久,她才終于明白,這副棋盤上,她不過是褚達晨手中的一枚棋子,狠毒美豔如李雪,也在他手上輸得顔面盡失,更何況是她這種菜鳥?
他刻意将她抛進褚溪雲和褚逸辰之間,在他們三人間建起看不見的網,以便牢牢制衡和掌控。
他是比褚溪雲更深谙謀略和城府的商場獵手,有了父子關系的桎梏,褚溪雲即便想要反抗,也始終無法名正言順。
他算準了每一步,唯獨沒料到褚溪雲會對她動了真心。
拒絕代家的結親,勢必影響到集團開疆拓土的腳步,褚溪雲在身份上本就比褚逸辰這種正房嫡子長孫差了一截,如今再樹立代家這樣一個強勁的仇敵,以後他的上位之路将會更加艱難。
褚逸辰一旦起了殺心,憑借林家作爲後盾,高層内部的争鬥必然會激烈異常。
一直以來都是褚溪雲在背後默默支持她,替她安排好一切,可她又給他帶來了什麽?除了麻煩還是麻煩。
這一次她不想再成爲他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驕傲自負如褚溪雲,他該擁有這世上最榮耀的一切。
風月情愛,隻會讓人泥足深陷。
不過片刻功夫,門前哐當一聲巨響。
蘇錦吓了一跳,下一秒額頭撞進堅硬結實的胸膛裏,強健的手臂牢牢圈過來,纏緊到讓她透不過氣。
褚溪雲身上帶着冷冽的氣息,胸膛劇烈起伏,似乎有些顫抖。
蘇錦不知所措,下意識回抱他,問他怎麽了。
他極速的喘着,語氣裏皆是失而複得的驚喜和慶幸:“你還在。”
蘇錦聽出他話裏的擔憂,他是怕褚達晨對自己不利,她輕撫他背脊,柔聲安慰:“我不在這能在哪,這是我們的家啊。”
男人的背脊一僵,瞬間将她圈得更緊。
低沉的嗓音渾厚磁性,透着壓抑的怒意:“他和你說什麽了?”
蘇錦從他懷裏擡起頭來,不經意掠過走廊轉角處的那抹身影。
最近一段時間褚溪雲忙得分身無暇,鮮少有機會陪她,褚達晨到訪的事,肯定是保姆偷偷通知了他,否則他不會折返得這麽快。
褚達晨似乎也算好了時間,隻喝了半壺茶就離開,顯然是不想跟褚溪雲發生正面沖突。
他們畢竟是父子,再不和外人面前也得裝得若無其事,就像他和褚逸辰,叔侄之間的博弈,心裏明白就好。
蘇錦咬了咬唇,勉強扯出一抹笑,“董事長來找你,見你不在,喝了茶就走了。”
褚溪雲蹙眉看她,“真的?”
蘇錦嬌笑着摟上他脖頸,“我騙你做什麽?”
他面色這才稍微緩和:“無論他說什麽,你都不必理會,萬事有我在。”
蘇錦竭力忍住心底的酸澀脹滿,乖順的點了點頭。
褚溪雲似乎松了口氣,低頭戀戀不舍的親了親她的臉頰,又叫來保姆叮囑了幾句,才匆忙趕回集團。
蘇錦心裏更加不安,直覺告訴她這事沒這麽簡單了結。
果然,第二天晚上褚達晨的車就停在了别墅門口。
來的依然是昨天那個司機,他說董事長在車内等,我們先去,褚總随後就到。
保姆想打電話詢問,司機的臉瞬間就黑沉了下去,随即略帶警告的看向蘇錦:“蘇小姐,董事長昨個已把話說得很明白,褚總雖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但也不可能依着自己的意願任性妄爲。”
這是放話威脅了,蘇錦心裏明白,又怎麽會聽不懂。
她如何倒不要緊,毀了褚溪雲這些年苦心經營得來的天下,那她一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識時務者爲俊傑,現在的局面容不得她跟褚達晨硬扛。
她笑着應道:“好,我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