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沒接酒,眉目中一片清冷:“我和吳小姐好像還沒熟到能一起喝一杯的程度。”
吳倩兒唇角溢出一抹冷笑,胳膊肘一彎,把酒遞到自己唇邊抿了一口,“我來給蘇小姐提個醒。”
蘇錦挑眉,“哦?我倒不覺得吳小姐嘴裏能說出什麽好話,您這份心,我領了。”
吳倩兒的臉色蓦地變得有些難看,“知道今天的晚宴爲什麽舉行嗎?就算你不看新聞,也該上網吧,褚氏集團和華宇的合作在商界是重磅消息,你别跟我在這裝傻充愣!”
蘇錦當然知道吳倩兒說的什麽意思,華宇的強勢進駐,會促使褚氏集團的商業版圖展開新的進程,這是褚溪雲多年來爲之努力的夢想,他不滿二十歲就進了褚氏,一邊完成學業,一邊從最底層做起,他不像褚逸辰那樣受寵,這些年來他站到今天的位置,憑的全都是自己一個人。
褚達晨早有意向撮合他和代青容,有了代家的實力作爲後盾,他繼承人的位置才能坐得更穩,更牢固。
“蘇錦,以你的身份,永遠都不可能成爲褚少身邊光明正大的那個人。”
蘇錦面不改色,擡手端起一杯果汁。“再怎麽樣我也好過吳小姐,利用死去的人博得男人的愧疚,就算能夠光明正大,這份感情也是味同嚼蠟,更何況吳小姐從來都不具備這個資格。”
“你!”吳倩兒氣得臉色煞白,礙于公開場合,不好表現得太過明顯,隻得強壓下去,“不知道褚少這麽多年爲什麽就是放不下你,你和褚逸辰那些破事,是個男人都忍不了,就算褚少縱容你,褚家的門你也不可能邁得進去!”
蘇錦将杯中果汁一飲而盡,冷冷打量她。“我從沒想過要進褚家的門,我既然愛溪雲,就願意爲他付出所有,吳小姐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可你何嘗懂得他心裏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吳倩兒一怔,顯然沒料到蘇錦會這樣反問她,精緻的臉上閃過片刻的錯愕。
蘇錦沒再理她,放下空杯子,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今天晚宴來的人不多,除卻吳倩兒這樣的超級明星,其餘的基本上都是褚氏的高層,至于有一些蘇錦不認識的面孔,她猜想應該是華宇那邊的人。
褚達晨想借着宴請華宇的機會,對外宣布聯姻的事情的确無可厚非,隻是他無法完全掌控褚溪雲的想法,所以暗中攜着她出席,無非兩種可能,要麽讓她來自取其辱,斷了她攀着褚溪雲不放的念想,要麽,拿她當棋子,當魚鈎,釣某個人。
宴會開始一半,褚溪雲和代青容才珊珊來遲,兩人分開時相視一笑,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
熙攘的大廳逐漸寂靜下來,褚達晨宣布完華宇和褚氏接下來合作的事宜,話鋒一轉,終于還是提到了聯姻的事情上。
褚溪雲本就清冷的面色更加沉了幾分,蘇錦看得清楚,他身側的指尖有片刻僵硬得厲害。
但也就隻是幾秒的時間,他唇邊又恢複往常一樣運籌帷幄的淺笑,他說,代小姐眷戀祖孫之情,還想多留在華宇幾年,聯姻的事我們私下已經談妥。
褚達晨眼中愠怒暗湧,褚溪雲的話無疑是當衆拂了他的面子,讓他連個往下走的台階都沒有。
蘇錦的手掌握緊了又松開,心裏既柔軟又澀痛,褚溪雲從未在她面前說過這些事,包括之前他默默做的所有,他連提都不曾提過一句。
他總是這樣,在她身後偷偷替她撐起一面牆,抵擋所有傷害,嘲笑和惡意。
他表面上總罵她沒出息,罵她假清高,實際上,爲了守護她的驕傲和自尊,他承受了太多不爲人知的壓力和負擔。
可從始至終,她又爲他做過什麽?
什麽都沒有,除了拖累和麻煩,她沒給他帶來過任何幫助。
難怪褚達晨說,她的存在,對他們叔侄來說都沒什麽好處。
不自覺的後退幾步,蓦地撞上一個胸膛,蘇錦回頭剛要道歉,卻對上一雙帶着冷意的溫潤眼眸。
“逸辰?”
褚逸辰嘴角泛起苦笑,“你以爲他爲了你放棄聯姻,所以很感動是嗎?”
他上前一步捧住她的臉,用大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淚。
“小錦,你還是這麽傻。”
蘇錦後退一步,跟他拉開距離。“你到底想說什麽?”
褚逸辰靠過來,将她抵至牆角,雙唇帶着病态的蒼白。
他靠近她耳邊,嗓音一如既往清澈溫柔:“你說,要是我告訴溪雲,我已經和華宇董事長達成協議,如果他不接受聯姻,我就取代他的位置,成爲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他還會這樣義無反顧的拒絕嗎?”
冷意順着腳底一點點爬上來,蘇錦仰頭看着面前的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你爲什麽要這樣?”
“爲什麽?”褚逸辰清潤的眼眸蒙上一層深深的憂郁,“我爲什麽這樣你不是最清楚的嗎?當初是誰逼着我放棄你,逼着我和纖慕訂婚的?我所受的苦,也該讓他嘗嘗滋味。”
“我要讓他也知道,親手放棄自己最心愛的女人,是種什麽感覺!”
“你,”蘇錦被他散發出來的深深戾氣震得有些不知所措,記憶裏溫潤如玉的少年從來沒像這樣失控過。
“我們之間已經沒可能了,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虧欠你,但你真的不該記恨到溪雲的身上,你們是叔侄……”
“别再跟我說叔侄兩個字!”褚逸辰捏住她肩膀,力道又急又重,“他從我身邊搶走你的時候,把我當侄子了嗎?他明知道我放不下你,卻還要一步步逼着我放手,小錦,你扪心自問,我曾對你改變過半分心意嗎?”
他抓着她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這顆心即使換了,也依然隻爲你一個人跳動。”
手心仿佛觸着烙鐵,燙得她頭皮發麻,她想要抽回手,褚逸辰卻按得更緊。
“小錦,你欠我一顆心,你打算什麽時候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