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望着她,沒說話,她似乎決定裝傻到底,拿起一對琥珀色的玉石袖扣仔細端詳,低垂的眼睫遮蓋住她的眸光,笑裏藏刀,淡漠無比。
“我和褚總監若是有不愉快,那也都拜代小姐所賜。”蘇錦伸手狀似無意的撫了撫她面前的玉石袖扣,“這一對袖扣貴氣無比,可惜終究白玉微瑕,内裏裂痕迎光便暴露無遺,雖然名貴有餘,卻美感不足。”
“我倒不這麽覺得,”代青容回頭,虛僞柔軟的目光仿佛一柄無形的利劍,不露聲色刺入骨骼,“好看卻無用,再美也是累贅,溪雲向來在商場上取舍有度,蘇小姐如此讓他爲難,可有真的替他考慮過?”
蘇錦沒想到她會突然挑破,索性也不再跟她含沙射影。
“他不願意的事,誰都勉強不了。我對你從未有過敵意,你心知肚明。”
代青容忽的輕笑起來,“敵意在詞典裏是指仇視的心理,蘇小姐沒有這想法,但不代表我們就能相安無事,要想真的相安無事,就得沒有交集,不觸犯彼此的利益,不占據對方的生活,你說對嗎?”
蘇錦抿唇,不愧是世家閨秀,說得有理有據,但左右不過一個意思,她們兩個不可能合平共處。
“這場聯姻有多重要,溪雲終會明白,他爲你放棄前程固然讓人感動,可你有想過這之後的日子麽?”
她吩咐店員将琥珀袖扣包起,神态依舊自若沉穩,“你還不知道李雪的下場吧,一顆利用完的棋子,又怎麽可能全身而退?”
她笑了笑,低頭凝視自己白玉青蔥的手指,“就算你不爲自己想,也該替溪雲考慮,男人真正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店員将包好的禮盒遞到她面前,旁邊的名媛嬌笑道:“代小姐好眼光,褚總一定會喜歡你這份生日禮物的。”
代青容沒搭理她,蘇錦捏着禮盒的指尖卻忍不住輕顫。
“你未免太小看溪雲,受人威脅得來的,再怎麽榮耀他也不會稀罕,程式化的強強聯姻,終究結不出果,沒有感情的婚姻更是如同枯水的井,死氣沉沉,代小姐确定要繼續往裏跳麽?”
“蘇小姐不懂,”代青容笑容未變,“這世上的男人和女人,都會面臨這樣的情況,上流圈子裏身份匹配最重要,情投意合隻是錦上添花,就算琴瑟和鳴,變心也就是一瞬的事,你又憑什麽确定溪雲和我結婚後,不會喜歡上我?”
她姿态優雅,高高在上,仿佛世界盡在手中掌握。
這種底氣是蘇錦所沒有的,代青容背後的家世,财富,權利,讓她即使什麽都不做,沉默裝傻,也在無形中比蘇錦更勝一籌。
代青容嫉妒她占有褚溪雲的心,她卻羨慕代青容有能助褚溪雲奪得天下的權勢和地位。
蘇錦始終無法回應代青容的話,因爲她心裏很清楚,一旦褚溪雲在繼承人中落敗,他不像褚逸辰有他爺爺的寵愛加身,再想翻身将會難上加難。
梁宵恰巧在此時返回,蘇錦沒再停留,挽着她徑直離去。
背後代青容似乎說了句什麽,惹得身邊的名媛們巴結的笑着奉承,一聲聲像是紮在她心上。
“剛剛那些是什麽人,你熟嗎?”梁宵孤疑的蹙眉,似乎努力在回想着什麽,“我看跟你說話的那位好像是華宇的大小姐?”
蘇錦諷刺的一笑,華宇果然有錢有勢,就連梁宵這種記性向來不怎麽樣的人,居然都認出她來了。
梁宵觀察着她的表情,語氣忽然有些凝重:“她和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閑聊而已。”
梁宵半信半疑,“她跟你能聊什麽?圈子裏都傳開了,華宇和褚氏有意聯姻,第一次見面代青容就放話說看上了褚溪雲。”
“真的假的?”蘇錦明顯吃了一驚,她記得第一次見代青容時,她腼腆害羞得根本不像個職場女強人,沒想到轉頭就毫不顧忌示愛,表面上能做到這樣不動聲色,要麽演技太好,要麽就是早有預謀。
“我跟她沒交情,容家老頭當過她以前學校的校長,所以我知道她的一些事情。”
梁宵有些擔憂,“她是出了名的厲害角色,年紀輕輕就坐上了華宇市場部總監的位置,近年來幾個出色的案子都出至她手,容家老頭挺得意她這個學生的,說她隻要動了心思做一件事,就絕對不會失手。”
“是麽?”蘇錦唇邊泛起冷笑,難怪她會如此不擇手段,隻可惜她千算萬算,沒料到那天她和褚逸辰什麽事都沒有做。
“就憑你和褚溪雲的關系,我看她不會輕易放過你,”梁宵不放心的拉過她的手,表情頗爲鄭重其事,“你打算怎麽辦?”
“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的,”蘇錦安慰的回握她,“你别擔心我了,好好開始你的新生活。”
“什麽叫别擔心你?”梁宵最不愛聽她說這種話,“有什麽事你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要好。”
蘇錦笑着點頭,忙答應說我知道。
晚上褚溪雲沒回來,容揚的經紀人打來電話,說容揚明天要出席活動,讓她準備幾套衣服。
設計圖她早就畫好,但因爲幾天不去公司,沒做好的樣衣還留在辦公室裏。
想着晚上也沒人,正好可以把剩下沒做完的衣服給解決掉,容揚的要求高,她怕設計不夠好,對方又要發祖宗脾氣。
好不容易将明天要用的衣服收拾好,她剛出電梯就聽到走廊那邊傳來熟悉的男聲。
褚溪雲微微側着身,一圈橘白相間的光束凝結在他頭頂,籠罩着他溫柔淺笑的側臉。
代青容就在他身旁,兩人靠得很近,她低頭專注的替他佩戴袖扣,腼腆又深情,像是個情窦初開的小姑娘。
彼時的她,卸下了職業套裝下陰謀詭谲的野心,溫順無害得如同一個普通人。
若不是親眼所見,代青容爲捕誘褚逸辰和她的不堪,竟不惜動用下三濫的手段,她興許會真的以爲對方隻是個端莊無害的大家閨秀。